孙武传 第十回
第十回:联军舍舟破三关,楚军分兵袭吴后 沈尹戍预料的不错:楚国方才筹划好防守策略时,吴军果然已开始发动进攻。 早在数日之前,随着吴军一出,蔡国之围立解。蔡侯看见楚军已退,立即满脸阿谀之色的准备邀请远道而来的吴王入城,并下令犒劳吴军。 孙武见吴王有心进城休整,连忙提议道:“趁楚军刚退,尚未察觉我军的真实意图,这时绝不能停留,而应该立即向楚国进军。等攻入楚国郢都,那时候再犒劳三军也为时不晚。” 吴王听了深以为然,便准备下令后继而来的众多战船不得靠岸,继续前进。 孙武这时又赶紧说道:“大王,我们应当立即放弃战船,借着蔡、楚接壤的地利(蔡国就在楚国的正北方,地处今天河南驻马店一带),让士兵们轻车简行从陆路加速前进。唯有如此,我军方能直逼郢都,拿下楚国。不然,等楚军二十万之众集合完毕,吴军虽强,无能为也。” 吴王开始觉得孙武的建议有些匪夷所思——竟然要我放弃吴国赖以成名的水军?但仔细想来,确实是个前无古人的伟大战略构思。因此他再三考虑后,下令全军按照孙武的意思去做。 一时之间,只见吴军纷纷舍弃了战船,只依靠步行向南进发。不多时,淮河岸边密密麻麻的战船上便空无一人。 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唐侯这时也已率领一万兵马赶到了蔡国,正和蔡侯一起准备迎接吴王大驾。结果左等右等都见不到吴王进城,正纳闷时吴王有令传到:二位国君速速随寡人一同出兵! 两人出城仔细一看,人家吴军果真早已上路。没办法,两位国君也只好就此硬着头皮,各自率领一万人马迎头赶上。 由于事先的部署,楚军正在竭力地防备吴军进入汉水,不料吴军却反其道而行,根本没有动用船只,而是从汉水北面的陆路上一路攻打过来。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汉水以北的楚军绰不及防,节节败退。没过几日,吴军便得以急行军几百里,成功地突破了楚国北部的重要防线:阳三关,顺利抵达汉水北侧,与楚国郢都隔岸相望。 这一阶段,由于吴军果断地舍弃了战船,不用再顺着水路绕来绕去,因此得以快速推进,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闪电战”。在如此快的攻势面前,即便是沈尹戍的两路对策再如何高明,也毫无作用。 得知吴、蔡、唐三国联军五万人已经抵达汉水北岸后,自以为有备无患的楚王这时已经焦头烂额,只能又气又恼地看着面前的沈尹戍。 见吴军进展如此迅速,沈尹戍心中也是一片迷茫。面对着楚王的怒视,他只能低头不语,心里在紧张的思索着对策。 为何会这样? 为何吴军不经过水路便能抵达汉水? 吴军的弱点在哪里? 剑至锋则易折,攻至强则守必弱…… 对了,原来如此! “哈哈!”刹那间,爽朗的笑声穿透云霄。 如今楚国大难临头,他竟然还笑得出来?眼看沈尹戍笑得如此开心,楚王气不打一处来。 本以为你是用兵高手,提出的两路对策也确实高明,不想却被人家吴军轻松化解。唉,此人莫不是急疯了吧? 沈尹戍这时早已胸有成竹。他见楚王面有愠色,便镇定自若的宽慰他:“大王莫急,非但吴军可破,而且吴、蔡、唐三国国君皆能一战而擒也。” 楚王听后将信将疑。 等沈尹戍俯首帖耳对他悄声一番解释后,楚王方才大喜道:“楚国存亡,全赖将军了!” 到了第二日,楚王立即授命沈尹戍率军两万奔赴汉水,统一指挥所有汉水以南的楚军。 却说沈尹戍领了兵马,马不停蹄的赶到汉水江边时,吴、蔡、唐三国的五万联军已经在汉水对岸驻扎许多天了。 有朋友这时会想了:为什么吴军将士们不趁着楚军尚未集结的大好时机赶紧渡过汉水,给楚国最致命的一击? 不是他们不想,只是他们……没船。 要知道,他们早已经将所有的战船都留在了蔡国,现在全是轻装前来,除了手中兵器和背后的干粮,什么工具都没有。虽说吴军将士大多来自江南,水性不错,但想要靠游泳来横渡宽达数里的江面,难度也似乎太大了些。 所以,阖闾纵有气吞山河之志,也只能急得跳脚,没有办法。 之前似乎无所不能的孙武面对这一状况也没了办法,不过他倒还算镇定,只是每天都站在高处眺望河对岸的状况。 其实就算吴军能临时扎些木筏子之类的简易工具,想渡河也不可能。因为在沈尹戍领兵来到之前,汉水南岸早有重兵把守。 守在汉水以南的楚军将领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老熟人:囊瓦同志。 话说当日楚王有令:囊瓦数次作战不利,暂留军中戴罪立功,不得擅自回朝。 这可就真要了老命了。 因为楚王的命令刚传达了没几日,吴军方面就开始全面进攻。结果囊瓦的十万大军才刚刚退却到汉水一带时,就听说数万吴军已经跟疯子一样蜂拥而来,北境的楚军大败特败,已经在纷纷南逃。 虽然不能回朝,但是不代表不能逃跑。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囊瓦当机立断,带领着所有部下迅速渡过汉水,撤退到南岸。 在这期间,他做了一件相当绝的事情:抢船。 没办法,眼看吴军如此厉害,自己又是屡战屡败。纵有天大的胆子,哪里还敢再与对方交战?于是他收集齐了北岸的所有战船,抢渡汉水,跑得飞快。 吴军虽然所向披靡,但毕竟是一路打过来的,哪跟得上囊瓦这般逃窜速度。等到阖闾、孙武等人终于抵达汉水时,囊瓦所部已经全部撤离成功。 只是可怜了汉水以北的其他楚军——由于吴军执行的是突袭战术,不是歼灭战术,因此很多北部边境的楚军都躲过一劫,成功逃到汉水北岸。结果他们到了那里正暗自庆幸时,一看却都傻眼了:广阔的汉水北岸,百里之内竟然空无一船。 很快,大队的吴军随后也赶到了这里。于是,北岸的上万楚军或被歼灭,或主动投降,无一人幸免。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吴军在扫清了北岸的楚军残部后也无船可渡,只能望江兴叹。 如此看来,在沈尹戍到来之前,囊瓦的防守工作还算卓有成效。不过他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欣喜,只有无尽的苦闷:早知吴军如此厉害,何苦要去招惹他们。不然的话,现在每天在宫中贪污受贿,享享清福,那该有多好?唉,只求大王能大发慈悲,赶紧下令让我回朝便好。 就在他陷入苦闷时,好消息传来:楚王已经诏令四方的楚军前来相助。于是他重新振作起来,翘首盼望着其他将领赶紧前来相助。 沈尹戍率领两万援军最先赶到。加上囊瓦所部,南岸的楚军这时已达十二万之多,足以稳守阵地。考虑到沈尹戍的领兵才能远不是囊瓦能比,这时的吴军不要再说靠游泳来横渡汉水了,就算战船齐备又能如何? 而吴军的窘境还不止于此:除了眼前已到汉水南岸的十二万大军外,其他各路前来勤王的楚军也正在陆续赶到——楚国乃是泱泱大国,疆域五千里,动员二十万大军又有何难! 相对应的,吴军依然只有五万人,其中还包括蔡、唐两国的乌合之众。兵力绝不可能再增多,粮草倒是每日在减少——吴军的形势已急转直下。 既然吴军已经无能为力,自然该轮到楚军反击了。 沈尹戍抵达汉水后,见囊瓦所部十万大军守在这里分毫未损(跑得够快),大喜。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再等待其他各路援军了,反击行动开始! 上一回沈尹戍的计策之所以失败,正在于他过度自信,守株待兔一般等着吴军上钩;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决定主动出击。 他与囊瓦商议道:“眼下吴军困在江北求战不得,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我楚军可兵分两路:末将领军一支迂回到吴军身后,焚烧他们滞留在蔡国一带的战船;令尹大人可另率军一支,继续在此地镇守。等末将完成一切后立即由北向南前来会合,那时吴军骤然间遭受我二人夹击,战不得战,退不得退,岂不是瓮中捉鳖?” 该策略绝对符合兵法要义:以正合,以奇胜,可说是既稳又狠。难怪楚王当日听了后欣喜若狂。 囊瓦虽然官位在沈尹戍之上,但他知道人家是带着楚王的嘱托前来,算是“钦差大臣”,才能又比自己要高得多,哪还能反驳?当即连连点头,表示愿意配合沈司马好好打这一仗。沈尹戍见囊瓦答应的干脆,放下心来。第二日便立即率领两万部下绕开吴军,走水路向蔡国方向进发。 凭借之前多次的拙劣演出,囊瓦“酒囊饭袋、无能之辈”的名声楚国上下已经无人不知,因此沈尹戍的副将见主将如此安排,心中不安,便提议道:“将军的计策固然是好,但囊瓦却不足以担当重任。不如另选他人为将来镇守汉水,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沈尹戍听后面露微笑。 是的,囊瓦无能、窝囊、而且还胆小如鼠,但却是最佳的选择——别的将领或许才能要远胜于他,但面对着半数于己方的吴军,难保他们能按捺得住。万一楚军主动渡河进攻:败了,楚国势危;胜了,吴军主力也能撤走。负责镇守的将领只有从头到尾坚守不出,才能让本司马的计策完美执行。 “这么看来,还有谁比囊瓦更适合担当此任?” 副将听了心悦诚服,但还是有一点担心:“万一我军成功迂回到吴军后方时,囊瓦他畏首不前,不肯派兵前来夹击怎么办?” “一旦吴军听说战船全部被毁,必定大乱;到那时,就算他囊瓦不领兵前来相助,各地楚军也已都赶到,二十万大军还怕无能战之人?我之所以不动他囊瓦的十万大军,正是为此。”说完后,沈尹戍凛然地望向天空。 犯我大楚者,必击杀之!汉水,就是吴军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