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传 第十一回
第十一回:吴军连撤三十里,楚军渡江犯兵锋 汉水北岸,吴军大营旁的高山上。 连续多日来,孙武都在这里眺望对岸的楚军大营。 他观察了楚军这段时间内的表现后,有所感悟,便径直赶去吴王那提议赶紧撤军。 虽说吴军缺乏船只不得过江,但毕竟最终目标郢都就在眼前,阖闾岂能甘心就此前功尽弃?他狐疑地看着孙武,不敢相信这就是吴军此战的最终结局。 孙武看着面露难色的吴王,焦急道:“唯有赶紧撤军,才能保留渡江灭楚的最后希望。事不宜迟,请大王赶紧下令。” 见孙武这么说,吴王虽然心中疑惑也只好下令全军撤退。 汉水南岸,楚军大营。 “报!对岸的吴军已经开始大举撤退。”楚军这边也不乏探子。 “此乃吴军的诱敌之计,休要理会。”囊瓦知道吴军的厉害,不肯相信。 第二日,楚军探子们惊疑地发现:之前还旌旗遍布的汉水北岸,已经空无一人。他们不敢怠慢,赶紧再去向囊瓦汇报。 “吴军前几日还耀武扬威,怎能突然间全撤走了?休要理会。”囊瓦还是不信。 只可惜,囊瓦不信,有人信。 话说囊瓦帐下有两员副将:一位名叫史皇,另一位名叫武城黑。这二人骁勇善战,不比囊瓦胆小如鼠。眼看主将囊瓦每次都是不战而逃,他俩也都觉得脸上无光,有心与吴军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面对探子们不断传来的情报,两人商议后一致认定:吴军这时贸然撤退,肯定是已经察觉了我军的意图,如果再不赶紧追击,沈司马危矣。 想到这里,两人便去找囊瓦请战。俗话说事不过三,囊瓦已经吃过两次大亏,哪里还敢再次去找吴军的麻烦。任由这两人反复劝说,囊瓦始终就是不肯下令追击。 史皇虽是副将,人微言轻,但却是血性男儿。他早就对囊瓦心怀不满,更不甘心就此错失绝佳良机,便拉过武城黑将军一起表态道:“我二人只领手下兵马五千人前去追击,如果胜了,功劳全归令尹;如果不幸中计,大人不用派兵前来救援,我等情愿战死沙场。” 人家都这么表态了,囊瓦再也没理由拒绝。于是他便派出五千兵马归这二人统领,渡江前去追击吴军。 史皇与武城黑两人领兵向北一路追击,急行军三十里都没有见到吴军动向。正当二人准备督促全军加速前进时,大道两旁的密林中突然喊声震天,吴军伏兵一齐杀出——三百人。 这下两人是彻底懵了。 若说吴军撤退是虚招,伏击才是本意,那自然是不奇怪;奇怪的是伏兵虽然有,却只有三百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两人想明白,三百吴军已经蜂拥而上,向五千楚军打去。 之所以说是“打”去,是因为这三百人的武器整齐划一——木棒。 最初楚军以为遭遇的就是吴军主力,顿时一片混乱,被三百“棒子兵”一顿猛打,略有伤亡;待到他们发现吴军方面打来打去都是这三百号人,才总算反应了过来,开始进行反击。 统帅这三百吴军的将领名叫夫概,是吴王阖闾的亲弟,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受了军令埋伏在这里已有大半天,眼见大队的楚军开到,便领着其他士兵一齐杀出。由于他极为勇猛,又是趁着楚军大乱,因此得以拿着木棒连续打倒多人。但他再勇猛也毕竟只有三百名拿着木棒的部下,等到五千楚兵一起反应过来时,吴军这边便招架不住。 不得已,夫概只能大喊一声:“全军撤退!”便拿着木棒当先开路向北逃去。其他吴兵见主帅已走,也只能跟着迅速逃窜。 史皇和武城黑莫名其妙的受了一顿打,哪里肯轻易放过,便率领五千将士一路追赶。追了没多远,他们便停止了脚步,因为五万敌军已在他们眼前出现——吴军大寨到了。 原来吴军并不曾撤走,他们向北撤退了三十里之后便停止了脚步,重新立寨于大别山脚下。 二人被这一状况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又率领所部一路向南回逃。好在吴军见到他们领兵前来,却只固守营寨不曾派兵追击,就此让他们轻易逃脱。 等到二人重新逃回汉水南岸后才算是稳定心神,看着那一个个鼻青脸肿的部下,又气不打一处来:狡猾的吴军,竟然假借撤退来羞辱我等……正是旧仇未报,又添新恨,气煞我也! 不过,既然已清楚吴军的动向,这时他俩便感觉心中有底,又去囊瓦那请兵复仇。考虑到之前囊瓦已经对追击一事不大情愿,这次两人去之前很是斟酌了一番,务必要令尹大人同意派兵相助不可。 见这两人又来请兵,囊瓦快疯了:你俩自己倒霉不算,还非要将我拖下水不可? 史皇有备而来,又对囊瓦分析道:“如今吴军只有五万,而我军有十万之众,胜之不难。若是错过眼下良机,等沈司马建功之时,举国上下皆以为沈司马极能用兵,而令尹您则是无能之辈……到那时,令尹一职也必归他沈将军所有,大人您……” “吴军现在何处?”听说自己的官位都要不保,囊瓦猛然间勇气大增:楚国上下都已对我不满,一旦令尹之位不保,那时将终日不得安宁矣。 “如今已后撤三十里躲藏在大别山一带,只要楚军发动攻击吴军避无可避,必然溃败……””史皇说到这里,看一眼囊瓦接着补充道:“此次地利已归令尹大人所有!” 大别山脚下?想到这里,囊瓦心中一阵窃喜:吴军即使逃上山去,我也只需动用十万楚军围困住就行,那时即使其他援军一齐赶到,功劳也必将归我。 “全军立即准备,明日渡河作战!”囊瓦下令道。 第二日,楚军开始齐刷刷的渡河。 囊瓦虽然已答应出战,但也担心吴军会趁楚军半渡时前来sao扰,因此特意铺开所有船只一起渡江。只见多日来平静的江面上千舟齐发,楚军将士往来不绝,不到半日十万大军便全部渡过河去。 不出囊瓦所料,吴军果真派兵前来偷袭——依旧是夫概率领的三百人。好在囊瓦料敌在先,等吴军赶来时大部分楚军都已过江。眼见数万楚军阵势强盛,三百吴军只好赶紧退去,囊瓦见状哈哈大笑,也不追赶。 夫概回去之后,向吴王与孙武汇报楚军渡江状况。孙武得知囊瓦已经率领所部全部渡江而来,方才长舒一口气,对吴王贺道:“恭喜大王,郢都可入矣!” 然后他迅速调兵遣将,作好迎战准备。 原来吴军连日来的奇怪表现正是孙武事先制定的策略。他见南岸的楚军营中不断有人领兵前去增援,“囊”字旗号却一直高挂,猜到镇守汉水的统帅仍然是令尹囊瓦。于是他心生一计,下令撤军三十里,将吴军主力隐藏在大别山下,故意引诱楚军前来追击。当然,孙武也知道囊瓦胆小,绝不可能贸然的亲自率领大军前来,因此又令夫概率领三百“棒子兵”埋伏于大别山前,作为疑兵之计。这三百军士当然不可能有所作为,但只要激得前来追击的楚军将领恼羞成怒,便算大功告成。 如今见楚军果然中计,因此他也就乐得继续示弱给囊瓦看,不慌不忙的等着十万楚军主动进攻。 不过孙武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点:沈尹戍已经率军出发,正赶往他的后方。如果囊瓦这时再突然反悔不肯进攻的话,十日之后,大别山脚下必将堆满吴军尸体。 孙武和沈尹戍,就如同两个棋局高手,围绕着汉水,摆下了偌大的棋盘。而对弈的结果无非两个:胜者名扬天下;败者身首异处。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可惜的是,这两人都不是全军主帅。否则的话,吴楚之间的这惊天一战势必更加精彩!沈尹戍有囊瓦在背后牵制,而孙武,除了有吴王牵制之外,也还另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