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恩情
待她醒来时,已是深更半夜,望着房中微弱的灯光,她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沈怡然慢慢坐起身来,穿上了鞋,这屋里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她的眼睛扫视着屋子,这是五公子的房间,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桌上没有镜子就罢了,甚至连抽屉里,也没有放一面铜镜?莫非是五公子命人把镜子都撤走了。 她转而坐到了床前,手触碰到床边凳子上放的那盆水,她微微侧过脸去,从清水里清晰的倒映出她的侧脸来,一条瘆人的伤疤竖在她的左脸上,这还是她吗?她有些惊慌失措,失手将水盆打翻在地。 “哐当~”水盆落地发出一声清脆地响声。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用力抱住腿,身子微微发抖,侍婢闻声推门进来,发现她一个人坐在床尾的地上,连忙上前去,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姑娘!你没事儿吧?” 沈怡然抬起头看着她:“我的脸,是不是很吓人?” 她的眼神空洞,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不吓人!”侍婢的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她用力的摇摇头。 “呵呵呵…”她突然一个人发笑起来。 侍婢惊讶的望着她,莫不是这姑娘受了刺激,疯了吧? 她连忙走了出去,伸手拦下迎面走来的侍从:“你快去叫公子!那姑娘好像傻了!” “诶!我这就去!”侍从听后连忙往后院跑去。 “玄栎!你这么做值得吗?”白发男子站在窗前,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脸上的伤即使好了,也会留下疤痕!作为女子,本就已容为傲,你觉得她还会有生的念头吗?”白发男子转过头看向他。 “救她是因为心中有愧,至于她要是想死,那是她的事!”五公子语气平和。 “这是眼伤药,还有一瓶是给那丫头的!虽不是什么神药,但至少能让伤口恢复得快些!”白发男子将药放在他的手里。 他将药收进了衣袖里,这个人只是嘴上厉害了些,刀子嘴豆腐心,事实上他从不会见死不救,这药对伤有奇效,他从不随意赠人。 “五公子!姑娘醒了!只是......好像人傻了!”侍从匆忙的赶来,站在门口,结结巴巴的禀报道。 “扶我回去!”五公子听了,明显有些紧张,他连忙起身,准备离开。 “哎!”白发男子看着他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连道别的话都没留下一句。 “现在是几时了?”五公子问道。 “回公子的话!嗯...已经是亥时了!”侍从伸手在公子眼前晃了晃。 啊!天呐!公子这是...... “公子!你的眼睛......”侍从吓坏了。 “莫要多问!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切不可传到我娘耳朵里去!”五公子严肃的告诉他。 “是!五公子!给小的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侍从只是想不明白,这灵孑镜中能有谁,能伤得了五公子。 “给我说说!她怎么了?刚才听你说她傻了?”五公子微偏过头去,询问她的情况。 “我也是听伺候姑娘的丫鬟说的!说是傻了!”侍从连忙回答。 五公子轻轻地推开门,他一袭白衣,眼睛上蒙着一条白纱,如同画中走下来的人物,他伸手掀开一层层缦帘,直直的往里面走去。 沈怡然正准备从窗户上翻出去,看着有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她没敢出声,直到他的人走到了床头,她才看清楚他。 只是...... 他伸手往床上摸,她忍不住走了过去,他的眼睛怎么了? 她抬起手在他的眼前来回的挥了两下,没有任何的反应,难道...... “你没走......”五公子感觉到了一息喘气声。 “既然没走,就帮我上一下药吧!”五公子伸手摸了摸床沿,转过身坐了下来。 他伸手将眼睛上的白纱解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珠整个都被挖空了,她不忍直视,将眼睛撇开。 “很吓人?”五公子倒是很淡定,他从衣袖里拿出药瓶来,放在了床边上。 “红色的那个药瓶,是治你脸上伤的药!”他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在意她脸上的伤。 “不想要?”他问她。 她没有走上去拿药,他也感觉不到她站在哪个位置。 沈怡然伸手拿走了床上的药瓶,她的眼睛盯着另外一瓶药,还有一瓶药,是眼伤药...... “你躺下去,比较方便上药!”她是答应给他上药了。 “鞋子......”他还没有拖鞋。 他是想让她帮他脱鞋吗? 算了,看在他眼睛都瞎了的份上,不就脱个鞋吗。 沈怡然走上前,蹲下身子,帮他把靴子脱去,又将枕头挪了挪,让他躺了上去。 “我去打盆水!”他的眼睛周围还有许多淤血块没有清洗干净,她拿着金盆往门外走去。 “五公子的眼睛瞎了!听说是为了救那个来路不明的丫头,你说我们家公子!是为了什么呀?不会真的是把那丫头当成了死去的曛儿小姐吧!”两个侍女站在庭院中窃窃私语,她刚好从那里路过,无意间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她们说他是为了救她,才弄瞎了眼睛?她仔细端详,突然恍然大悟,一定是二公子...... 只是他又为何会以命相救呢?她们口中的曛儿小姐又是谁? 她端着金盆往回走,一路上整个人都心神不宁的,如果真像她们说的那样,那她不止是欠了他一条命,还欠了他一双眼睛,她该如何还他这份情。 “我以为你是去山下挑水去了?”五公子听着关门的声音,知道是她回来了。 他是嫌她动作太慢了? 沈怡然没有回答他,她将毛巾浸湿后拧干,拿帕子轻轻的擦拭他的眼睛周围,比起她脸上的伤,他被挖去双眼的痛,定是她的几倍甚至几百倍。 而他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这个人真是不简单,他的毅力和耐性,远比她想象中强太多。 沈怡然将药粉均匀的涂抹在他的眼睛周围,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一丝痛意,微微偏了一下脑袋。 “你是为了救我才......”她忍不住问他。 “不是,不要自作多情!”五公子打断了她的话。 他说的话是真的吗?为何她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的伤和自己是有关系的...... 她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的包在他的眼睛上,又将一块干净的纱布叠好,放在他的枕边。 “好了!你出去吧!”五公子催促她出去。 她端起凳子上的金盆,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出了房间。 “姑娘!我们公子给你准备了房间!请随我来!”侍从站在门外,喊住了她。 侍女将她手中的东西接了过去,原来在她出去打水的时候,他已经吩咐好了这一切,他让她出去,是想让她早点过去休息。 他给她安排了一间稍微偏僻的房间,这里平常很少有人来,算比较安静,适合养伤。 他倒是事事都考虑得那么周全,倒让她心里越发的愧疚了,“你回去吧!还有,帮我谢谢你家公子!就说,他的恩情,我沈怡然都记在心里,不敢忘。” 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也只有在这深夜,她才能够宣泄出内心深处的情绪,爹的案情到现在都没有查出一点眉目来,如今她和他又被困在了此地,她的的内心是那么的无助,她将身体蜷缩一团,眼泪滑落下来,打湿了一片枕头。 穆允辰坐在院门前,他突然想起那日她闯进来的画面,这个女子现在身在何处?他为会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牵挂感。 明日就是他和灵儿的大喜之日了,他看着手里那半块玉坠,她说这块玉坠是她的? “古爻!”灵儿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他连忙将玉坠收好,走上去迎她。 “灵儿!你怎么来了?”他看着她手里提着一篮东西。 “我做了一些糕点!想给你尝尝!”灵儿将盒子里的糕点端了出来,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什么?”他的眼睛看向那碗白色的东西。 “薏仁莲子羹!你尝尝!我特意让师傅教我做的!”灵儿沾沾自喜,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既然为了他,破例下厨。 “灵儿做的,必须尝尝!”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这味道......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怎么了?不好吃吗?”灵儿见他不说话。 “没有!挺好吃的!”为了不负做粥人的厚爱,他将碗里的粥全扫光了,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这是我师傅从他老家带回来的薏仁!说是一个叫平江的地方!”灵儿坐到了他的旁边,专心的看着他喝粥。 “平江?”这个地方听着怎么如此的耳熟。 “嗯!怎么了?”灵儿察觉到了他脸上的一丝变化。 “没什么!”穆允辰看着灵儿,她是如此的在意自己,他到底在胡乱想些什么。 “灵儿!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歇息吧!”穆允辰怕她睡得太晚,休息不好,劝她早些回去。 “好吧!”灵儿不舍离开,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穆允辰冲着她笑了笑:“快回去吧!” “嗯!”她朝着他甜甜一笑。 她走后,他回到了房里,他想起那日她说的那句话,她说他是平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