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灯火阑珊处是你(中)
“三少!老爷今早打来电话,说让你早日回去!”青遇站在门外不敢进屋。 袁克文穿着睡袍站立在窗前:“青遇,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青遇连忙退下去备车。 “小姐,老爷让你去他房里,说有事儿和你说!”喜鹊从门外急匆匆走了进来,走到案前,看着沈怡然正专心的趴在桌上写东西。 “喜鹊,你来的正好,你快来帮我看看,我这信写得咋样?”沈怡然冲着她招了招手。 “小姐,你又戏耍我了不是,我不认识字呀!”喜鹊无奈的看着她。 “哦对哈,那我念给你听!”沈怡然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信纸,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 “袁克文,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有件事儿,我想我应该要同你讲明白,首先呢,我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你这样子对我,是不是不太好?......” “停停—”喜鹊突然打断了我,“小姐,我总觉得吧……袁公子是不会吃这一套的!”喜鹊吞吞吐吐的说道。 “此话怎讲?”沈怡然放下手里的信纸,挑了挑眉。 “我从之前他对你做的那些事儿,那都不是寻常公子能够做得出来的呀,所以,我们不能按常人的思维去考虑,你这信八成写了当没写,他看了也不会买账。”喜鹊连忙替她分析道。 好像有点道理,沈怡然默认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让我再想想!” 沈怡然趴在桌上,两眼发直,用双手拍了拍头,突然猛的站起身来。 “我写信让他来平江,当面同他讲清楚!然后看他怎么说,再把他送我的那些个东西全部还给他,两清!”沈怡然看向喜鹊。 喜鹊眨了眨眼睛,向她投来赞同的目光,沈怡然得意一笑。 沈怡然把写好的信托人寄出去,随后她走出了房门,朝南轩阁方向走去,看着爹的房门半掩着,沈怡然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沈老爷在屋里对她说道。 “爹,你找我什么事儿啊?”沈怡然走到凳子前坐了下来。 沈老爷用手扶了扶眼镜:“我和你穆伯伯商量了一下,下个月初五,是良辰吉日,让你和辰儿啊,把婚事给办了,也算了确我一桩心事!” 沈老爷走到柜子前,用钥匙打开了一扇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上已布满了灰尘。 “爹!我没听错吧?下个月初五?我过几日不是就要去上学了吗?”沈怡然不敢相信的看着爹。 “上学归上学,不影响你嫁人,这是你母亲出嫁时你曾祖母给你娘亲的,现在我把它转教给你。”沈老爷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支七宝钗和一支金步摇,岁月并没有使它们变得黯淡成旧,它们躺在盒子里,依旧是那么耀眼夺目,金光璀璨。 沈怡然不敢反驳她爹,只好接过箱子:“爹,那我先下去了!” 沈怡然走出南轩阁,深呼了一口气,自己真的要嫁人了吗?她不敢去想,她还想多呆在爹身边一些时日,并不想那么早的嫁人。 “小姐,你回来啦?”喜鹊瞧着小姐像丢了魂儿似的,手里拿了一个灰扑扑的盒子。 “喜鹊,你说,我们女人该嫁一个怎样的男人呢?”沈怡然严肃的看着她。 “小姐,我没嫁过人,但是我们女子婚嫁,从来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于他是个怎样的人,呵呵,没嫁过去之前还真不知道,他是猫猫狗狗,我们做奴婢的没法去挑,还是得嫁!其实我挺羡慕小姐的,能嫁一个那么好的男子!” 沈怡然还是第一次听喜鹊说心里话,全是她的肺腑之言,她突然间觉得全身不寒而栗,后背发冷。 这个社会的女人,完全被封建制度所束缚着,一生的命都得听从别人,是如此的悲哀,而相比之下,她算是幸运的,至少穆允辰品行端正,两人还算是相知相识,所以她应该知足吗? “叩叩叩”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喜鹊走上前去开门,吱嘎~,“小姐!门外来了位公子,有急事说要见你!他说,你不出去,他就一直站在门外不走!”门外的下人禀报到。 谁啊?沈怡然站起身来,准备去门外一看究竟,走到大门口,瞧着远处马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车门前站着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 定眼一看,这不是,我才寄出去的信,他就立马来啦?神奇!? 沈怡然瞄了他一眼,袁克文嘴角微微上挑,两手放在裤兜里,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深情款款,朱唇轻抿,似笑非笑,朝沈怡然一步步靠近。 “你就让我站在门口?你这待客之礼?哎,我可是大老远专程跑来看你的。”他摇了摇头,一脸无辜的样子,他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那她是要请他进去坐? 沈怡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瘦了!在家没好好吃饭?我从豫州给你带了一些特产,都是平日里可以吃着解馋的,”袁克文抿了抿嘴唇。 冲着车里喊道:“青遇,把车后箱那几箱东西都给搬下来!” 沈怡然一脸吃惊的表情,她看了看周围:“你还给我带了吃的?” 袁克文冲着她眨了眨眼。 “你在这里等我,我叫人来搬!”说完后转身跑进府去,她不想让府里人看了说闲话,只有速战速决,正巧迎面走来两个家丁。 沈怡然走上前:“你们俩把门口那几箱东西搬到我屋里去!” 说完又她转身朝春雨阁方向走去,瞧着喜鹊站在门口巴望着:“小姐,你回来啦!” 沈怡然朝屋里走去:“等一会儿有几箱东西,下人会搬进来,你就让他们放到里屋的书桌旁!”沈怡然吩咐道! 她朝书桌旁走去,弯下腰取出抽屉里的盒子,抱着盒子急匆匆的朝门外走去,气喘吁吁的走到大门口,伸手把盒子递给他:“呐,这是你之前给我的,我不能收,全部还给你!” “你听过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拿回去的吗?”袁克文轻轻说道。 “我真的不能收,第一,我们非亲非故,我不能无缘无故收这些东西,第二,我我.......就要出嫁了,这些东西留着不好。”沈怡然冲着他淡淡一笑。 袁克文眉毛微微一皱:“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儿,我就把东西收回去,怎么样?” 他凝视着她,一丝风微微吹过,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于她的一切,他都不想错过,两人站立在阳光下,他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只为见她一面,现在的每分每秒对他来讲,都无比珍惜。 沈怡然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袁克文轻轻挑了挑眉毛,“自然不会让你去做那些违背道德的事儿,很简单,你今天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这一天都得听我的,怎么样?” 沈怡然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是她又不得不答应,只要过了今天,他们俩就可以划清界线,两清了。“只是陪你参加宴会?”沈怡然再三确认到。袁克文冲着她点点头,“好吧,你说的,”沈怡然半信半疑,两人达成了协议。 车开向了中心街的方向,“我们去哪儿?”沈怡然歪着头看着袁克文,手里还抱着盒子,噗嗤~袁克文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怡然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笑什么?”他突然抬起手,用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你长的傻!这个理由可以吗?”袁克文用充满宠溺的眼神看着她。 沈怡然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不—可—以!”车突然停了下来,袁克文打开门走了下去,转身伸手自然的去牵沈怡然。 沈怡然没有伸出手去,她直直的走下车,朝前走去。 袁克文抿嘴一笑,快速走上前去,突然拉起沈怡然的手,沈怡然吃惊的张大嘴巴,“你干嘛!”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袁克文轻轻的说道“你可是答应了我,今天都听我的,我现在要牵你的手,不可以吗?”“你这也算是违背了道德伦理,你知道吗?”沈怡然气鼓鼓的看着他,挣脱开他的手。袁克文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怡然,你真可爱!” 沈怡然站在原地不走了,袁克文连拖带拽的把她拉走。 沈怡然抬头看‘舞乐天‘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这是苏州有名的歌舞厅,沈怡然瞧着门口站了几位穿着旗袍,浓妆艳抹的女子,身体本能的朝后退了一步。 “不用怕,有我在,”袁克文感觉到了沈怡然的不自在,温柔的看着她。 两人走了进去,“袁三公子,总算把你给等来了!哈哈哈,快里面请!”迎面走来一位体型富态,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男子身穿黑色貂皮外套,脚上一双牛皮鞋擦得锃亮,脖子上戴着一根小指姆般粗大的金项链,沈怡然吸了一口气,“你旁边这位漂亮的小姐是?”他盯着沈怡然看,眼神发光。 “她是我的女朋友!”袁克文抿嘴一笑,顺口说道,沈怡然转过头看着他,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有眼光!小两口肯赏脸来,自是我舞乐门之荣幸,快请里面坐!” 两个人朝正厅走去,坐在了最前排的位置,沈怡然环顾四周,来的都是些身份显赫的人,台上正表演着歌舞。 袁克文告诉她,台上唱歌的人是这里的头牌,名叫芳菲。 女子秀着齐肩卷发,左耳间别了一朵红玫瑰,脸上画的是烟熏妆,弯弯的细柳眉,眉目之间尽显媚气,唇上涂的口红颜色浓郁,确是好看的,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紧身衣,身材曲线显露无疑,上围显得十分丰满,披了一件深蓝色亮片大衣,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伴随着歌曲的旋律,她的身体不停摆动,一开口,嗓音更是迷人。 爱慕者送的花铺满了整个舞台。 “感谢各位嘉宾,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小儿的生辰宴会!大家吃好喝好!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别客气!” “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魏老板说完后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人的肩膀,冲着他宠溺一笑。 那人走到话筒前,“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谢谢各位这些年来对舞乐天的支持!我在这里真诚的致谢!”说完之后他朝着台下的观众深鞠一躬。 原来这个‘舞乐天‘,是这个叫魏鸣生的开的,听袁克文说,他在整个国内,开了十四家娱乐场所,甚是受那些有钱人的追捧,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第五个儿子,他叫魏廉生,今日就是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只见他冲着我们坐的位置爽朗一笑,朝我们走了过来,“寒云,你也舍得来啊!臭小子,津门一别,我们是有一年没见了吧?” 魏廉生伸手拍了一下袁克文的肩膀,这个袁克文怎么谁都认识? 两个人有说有笑,突然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沈怡然:“这位是?莫非又是你的哪个相好的?”魏廉生很自然的开着玩笑!沈怡然尴尬的站在一旁苦笑。 “我看不像,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看得上你!”魏廉生皱了皱眉头,调侃道。 沈怡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一旁的袁克文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就空手来,没给我备礼物?” 魏廉生瞧着沈怡然手里捧了一个盒子,一声不吭的就夺了去,把盒子打开来,“这不是你的那块贴身玉佩吗?你居然舍得送我?”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袁克文朝他翻了个白眼,顺手夺了过去,“你想多了!不是送你的!这个玉佩我确实送人了!”两个人齐刷刷的看向沈怡然。 她咽了咽口水,不就是一块玉佩吗,这两个人至于吗? “寒云,玉佩都送人家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带回家了!”魏廉生笑眯眯的看着她。 “我叫魏廉生,可以叫我廉生,你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他突然向我伸出手。 沈怡然刚想伸出手去,袁克文立马伸手拍了过去。 魏廉生痛得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你好!我叫沈怡然,”沈怡然觉得巨尴尬。 “寒云,你啥时候变得如此小家子气了!”魏廉生很是惊讶。 “我的女人,除了我以外的人,谁都不许碰!”袁克文一脸正经的样子!他的女人?天哪!她什么时候成他的女人了?! “我我.......”沈怡然慌得语无伦次,满脸通红。 突然身旁多了一个人,这不是.......刚才在台上唱歌的那位女子吗? “三爷!你来了也不来看看人家,人家好想你呀!”女子冲着袁克文娇滴滴的说道! “哟,这不是我们舞乐天的头牌吗!有些时日不见,越发漂亮了!”袁克文夸赞道! “哈哈哈,谢谢三爷夸奖!”柳芳菲笑得合不拢嘴。 “袁少爷就是魅力大啊!连我家的芳菲姑娘对你也是与众不同啊!”魏廉生连忙补上一句。 “三爷!今晚就留在舞乐天不回了吧!芳菲还想和三爷彻夜长谈!”女子自然的挽住袁克文的手臂。 沈怡然听了她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快把他带走吧! “芳菲,今儿恐怕不行,往后也不行,”袁克文看向沈怡然,柳芳菲自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本想故意说出这话来气一气身旁的沈怡然,没想到,自己反弄了一身sao。 “芳菲,今时不同往日了!寒云现在是身心都在一个人身上,已顾不上我们了!哈哈哈,开个娃笑,嫂子别介意!”魏廉生笑眯眯说道! “你总算是说对了一句话!”袁克文心里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