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见
卯时三刻,客人们陆续到来,沈府上下张灯结彩,都在齐齐接待宴会宾客。 沈老爷眉开眼笑,整个沈府灯火阑珊,客似云来,放眼望去,官盖云集;高朋满座、杯觥交错、人声鼎沸,却是热闹非凡。 只见沈老爷望向院门处,大步走向前去,爽朗的笑声回荡悠长,今日的他神采飞扬,精神好得和他那笑声一样。 “哈哈哈,穆兄,我可是把你盼来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下颌方正,目光炯炯,剑眉斜飞,器宇轩昂,他身穿灰蓝色格栩长衫,衣服上用青丝绣着华丽的云图,左手拇指戴着一枚白玉兰扳指,正朝正厅走来。 “沈贤弟,为兄有事耽误,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两个人豪爽一笑,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快请进请进,”两人一同朝宴厅里走去。 说起这个穆德伸,可大有来头,他是苏州总商会首席会长,毕业于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现任黄埔军校院长,阅历丰厚,交友广阔。 穆家祖上三代为官,清末年间,其父亲经营桐油,‘立成和油行’以桐油输出外洋为主,油行正门在常德大河街仁智桥,内进甚深,可堆放桐油篓数千,后门直达沅江河岸。湘黔各地桐油用帆船运来,即起岸至油行后进堆存,候轮船班期再驳运汉口、上海,足履遍及日本、韩国.东南亚与欧美各国,洋人见了也礼让他三分,穆家商行遍布全国,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富商。 而沈氏家族,世代书香门第,是名人辈出的名门望族,其祖先可上溯到三国蜀汉著名政治家沈峰,而沈树蔚的曾祖父在嘉庆七年中了进士,任江苏巡抚、两江总督。沈穆两家世代交好,沈穆两家也有意结亲,所以这场宴会,名义上是请来商界官界名流人士做客,实在之意是想在众人眼前,做个见证,把小女许配给穆家公子,毕竟两个大家族联姻,在商界官界也会有一定影响。 沈老爷和穆德坤在正厅坐着闲聊,沈老爷用余光四处扫了一圈,“德坤,怎么没看见你那这两位少爷呢?” 沈老爷疑惑的问道。 穆德坤含笑说道:“我那两个儿子来了啊,应该是在你那院子里,我这两个儿子是很少喜欢出来抛头露面的,允辰才从南洋回来,感觉我们父子俩又生疏咯,”唉,穆老爷说着叹了口气。 “哈哈哈,德坤兄多虑了,允辰从小性格稳重话少,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父子之间有些东西也不好交谈,会觉得生疏感是因为你们太久没见面,各过段时日就好了,也许是还没倒好时差,”沈老爷连忙安慰道! “还是女儿好,像你家怡然懂事又乖巧,对了怎么没见你家怡然?”穆德坤看着沈老爷, “这小丫头,估计还在她房里呢,也是不太喜欢这种太热闹的场面,哈哈哈,怕生,”说罢转过头吩咐吴管家去把小姐找来!“你去把三小姐叫到前厅来,就说我有事儿找她,”吴管家点头应到:“是,老爷,我这就去叫小姐。 吴管家转身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闺房里喜鹊正在给三小姐梳挽发饰,她选了一根青色发带把三小姐的头发束起一攥,盘成精致的柳叶簪,别了一只兰花玉钗在发髻上,显得清新又优雅,黛眉轻点,樱桃唇瓣不染而粉,整个妆容清秀不失可爱,怡然身上自带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三千发丝泻下,给人一股仙气飘飘,温柔优雅的气质;喜鹊怕小姐晚上着了寒气,又从柜子里拿来雪狐裘衣给小姐披上。 怡然看着镜子:“喜鹊,你说我戴珍珠的耳环好还是蝴蝶流苏的耳环好?”她皱褶眉头一脸纠结的望着喜鹊。 “恩....我觉得....,戴翡翠那副好,”喜鹊回答道! “答非所问,好吧,那就戴翡翠的那副,”喜鹊帮她戴好了耳环,她望向窗外,站起身来:“喜鹊,我们去后院,今早我瞧着后院的红梅开的甚好,”说着便向门外走去,听着喜鹊在身后喊道:“小姐,等等我。” 夜晚的沈府后院简直不要太美,花香四溢,伴着满天星辰,皎洁的月光,不像是真实的存在,却像是画中的仙境。 ‘玉骨仙风舞艳芳,冬云一树粉脂香,‘怡然望着一树红梅,不禁感叹,这红梅开的越生艳了,嘴角微微上扬 ‘噗嗤,‘谁在笑,她睁大眼睛四处张望,看着莲花池旁青翁亭下,站着一位男子。 模样瞧不清楚,穿着一袭白衣,身材高瘦,他望着她,眼神透露着淡淡的笑意,她走上前去,斜着眼睛满脸不快的看着他:“敢问大侠,你刚才笑我什么?” 难道是她今日妆容很奇怪?她伸长脖子朝着池中荷塘左右来回对着照,突然他凑近她:“不用看啦,怡然妹子,今天很漂亮,”^_^,他露出一个大微笑脸,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她疑惑的看着他,他叫她啥?怡然妹子?她仔细盯着他看了又看,这人感觉有点眼熟,是....允之哥?“你是.....允之哥哥?”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说,他伸出手捏着她两边脸颊,爽朗大笑。 “我以为你认不出我是谁了呢!” 她忙把他的手从她脸上推开,掐的她好疼啊,真是他,“你不是小时候很胖的吗,怎么现在.....,”她用手比划着他的身材,眼睛上下打探,允胖子咋变成允瘦子了?“穆伯伯虐待你啦?不给你饭吃?”允之摇摇头“恩...不是,是我不想我的怡然妹子看着我,嫌弃我,所以我就拼命的瘦,这不,一瘦了就来见你了,”允之笑着说。 她多久嫌弃过他了?沈怡然对着穆允之翻了个白眼,不过瘦了的允之哥哥仔细看还真不赖,眉目似水,未语先含三分笑,说风流亦可,说轻佻也行他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尤其是那一笑,温柔似水,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藏于袖中若隐若现,这双手可是把女子都给比下去了。 啧啧,秀色可餐,食色性也。 “怡然妹子,想什么呢?”穆允之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哦,没什么,对了,你咋在这儿?”她疑惑的望着他。 “就许你来欣赏此番美景,就不允我来瞧瞧?”穆允之瞪大眼睛瞧着她,“咳咳,没啦,嘶~,怪冷的,我回正厅了,”说完,怡然抬腿就跑,完全不理身后的穆允之。 “唉,你慢点,等我一起走啊,”穆允之在身后追着跑。 瞧见吴管家慌慌张张迎面走了过来:“小姐,可算是见着你人了,老爷找你,叫你去正厅,”爹找她?莫不是....。 “吴管家,我肚子疼,我去方便一下,一会儿就去见爹爹,你先回去吧,”说完她转身就朝偏院跑。 喜鹊在后面跟着追了过来。 “小姐,你慢点,我实在跑不动了,还有,你走的这个方向,没有茅厕啊!”喜鹊边喘气边说道,沈怡然东张西望,看着四处没人,小声的在喜鹊耳边说,“我要出府,我们从后门那面墙翻出去!” “啊小姐,不可以啊,老爷知道了,不剥掉我一层皮才怪,”喜鹊一边使劲摇头,一边用惊恐万分的表情看沈怡然。 “嘘,你小声一点!”她这样一嚷嚷,沈府估计一半的人都听见了。 她急着跺脚忙用手捂住喜鹊的嘴,喜鹊连忙点头。 “你放心,要是我爹说什么,我替你扛着,”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走到后门墙边。 哇,两个人就这么盯着两人高的墙,像盯着就能够把墙盯穿一样,她无奈的看着喜鹊,喜鹊尴尬的笑着望着她:“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喜鹊小声说到。 她摇摇头,凑到喜鹊耳边说:“你去把柴房那把园林梯抬过来!”她眨巴眼睛,示意让喜鹊快去。 喜鹊左右张望,看了一下四周没人,朝柴房方向跑去。 她蹲下身,藏在假山石后门,千万不要让人给瞧见了,闭着眼睛,默默念道。 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是喜鹊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只见喜鹊气喘嘘嘘的看着她,吃力的抬着梯子,架好梯子后,她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天哪,恐高。 硬着头皮慢慢的坐在墙沿上,用手使劲抓住墙沿:“喜鹊,你上来吧!” 她闭着眼睛对喜鹊说道。 “小姐,”喜鹊拍拍沈怡然的肩膀说,她睁开眼睛看着喜鹊已经坐在了自己身旁,呼。 “喜鹊,我们要怎么下去呢?”她看向墙外,跳下去会不会摔断腿?呜呜....不敢去想。 正在此时,有一辆黄包车路过。 “黄包车,等等,”她急忙叫住他,拉黄包车的人看了自己一眼,又继续拉着车往前走。 “你停一下,我给你钱,十块大洋,二十块大洋,五十块大洋.....”她拼命朝他喊道,只见他立马就停了下来。 “小姐说的是真的?”他一脸难以置信的问到。 “真的真的,本小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肯定的点头,“你在墙下面站一下,我轻轻的踩一下你的肩膀,”她用手指着身下的墙。 “好,”他爽快答应,他把黄包车停稳后,走了过来。 “慢着,”突然黄包车里面有人喊道。 沈怡然和喜鹊齐刷刷的望着他,他走了过来。 哇,两人都看呆了,眼前这位男子五官精致,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幽暗深邃的冰眸,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微微上翘,一身米白色休闲西服,脚上穿着一双西式皮鞋,在皎洁的月光下,整个人闪闪发光。他抬起头看向沈怡然,他的眼睛好清澈,就像天上的星星,他嘴角轻轻动一下:“墙上的小姐,你觉得你突然叫走我的车夫,这样好吗?”他看向她,眼光冷冷的。 嘶嘶~,她哆嗦了一下,好冷,“我我.....”,她结巴的说不出话来,他看向车夫:“我给你一百大洋,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喂喂,不要跟他走啊,”她激动的站了起来,完全忘记自己还在墙上,起身太猛,身体还没站稳,脚跟一滑,扑通~,直接扑飞出去,啊....,她闭上眼睛大叫....,哐铛~,眼睛睁不开,感觉全身都碎了。 突然听到耳边好像有人在叫自己,一直摇她,“喂,你给我起来!”她艰难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眼前有一张放大脸,啊,她腾的一下两手撑着地抬起头,人rou垫.....,轰的,她被猛的推开,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喜鹊在墙上焦急的喊着:“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呜呜......,”长这么大,真的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推,好痛,她用手撑着腰,慢慢的站起来,只见那个男子一脸想杀了自己的表情,她吓得咽了咽口水,忙说道:“对对对不起,我我我给你钱去看大夫....,”他不屑的笑了一下,起身,走到自己面前!“小姐,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有钱?”他说她很有钱? 她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即便你再有钱,也有买不到的东西!”他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慢慢的从自己视线里消失了。 感觉他话中有话,她抬头正准备叫喜鹊下来,结果喜鹊却不见了,她小声的唤道。 “喜鹊,喜鹊,”没人应她,突然看到前面来了一群人,走到她跟前把自己围住,仔细一看“爹....”,此刻她只想挖个地洞钻下去....,显然爹很生气了,他叹了口气,“把小姐给我扶回府,”怡然心里想,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