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传 第六十九回
关键时刻,一人上前,向赵王顿首道:“罪臣赵胜,愿当此重任。若请不得救兵,此生无颜再回赵国。” 平原君赵胜,导致长平之战赵国大败的罪魁祸首。说上党可得的是他,说赵括可用的也是他。当然,就事论事,那一战也不能只怪他一人,但身为相国,一言兴邦,一言丧邦,岂能屡犯这等大错?他自知不立大功,无颜再见赵国父老,因而主动请缨,去游说他国出兵来救。 唉,亡国之祸就在眼前,即便大王不肯原谅,多出一份力也是好的。 赵王知他门客三千,交友遍及天下,当即答允道:“即日起,守城一事,全凭廉将军;援兵一事,就靠王叔您了。” 平原君谢过赵王,立即赶回府中收拾行囊,准备游说他国。又欲从三千门客之中挑选有能者二十人,作为随从。选来选去,只得十九人,其余的一眼望去,都是些庸碌之辈。他急于出行,于是不再挑选,带着这十九人匆匆而出。 方出赵府大门,一人拦于马前,自荐随平原君一同前去。平原君道:“此行任务艰巨,关系重大,非是有能耐者,即便带得再多,也是无用。”那人道:“在下便是大有能耐者,因蒙相国多年礼遇,无以为报。特请随相国一同前去,或有可报恩之处。”平原君细看那人,一来相貌平凡,二来身无勇力,三来绝非大贤,连其姓名都不晓得,于是问他姓名。那人答道:“在下毛遂,实有惊天动地之才,寄身相国门下已有三年了。”那十九人听后哈哈大笑,平原君也笑道:“若你果真是个人才,譬如尖锥置于袋中,其形立现。怎会在我门下三年,连你的姓名都没听说过?”于是不顾毛遂,与那十九人上马便行。毛遂赶上去拦住,强留平原君道:“若相国大人能将毛遂放入袋中,何止是其形立现?必挣破其袋,脱颖而出!”平原君见他谈吐不俗,遂带上毛遂,急赶往他国去了。 平原君一行,先至韩、魏二国。其中韩国在上党之争中也是大败特败,又恼恨赵国私下接受冯亭投降,无论如何不愿发兵。平原君见多说无益,又去魏国找信陵君。 信陵君之姐,乃是平原君之妻,又因他本就主张竭力抗秦,因此肯卖力相助。魏安釐王被这两位公子说动,于是答应以晋鄙为大将,起兵十万救赵。 平原君见魏王同意出兵相助,答谢过了。又心道:楚国乃是大国,兵精粮足,又和秦国是世仇,若能再说服楚国出兵相助,则保存赵国有望。于是辞别魏王后,他又率随从二十人南下向楚国赶去。 楚国相国是春申君,也是战国四公子之一,和平原君素有交情。他见平原君亲自上门求救,也肯相助。但楚考烈王非是雄才大略之主,他眼见这些年秦国前来侵伐得少了,遂一心与秦国交好,不敢违了秦国之意。结果,那边平原君满腔热忱,好说歹说,怎奈楚王支支吾吾,不肯答应。两人从早上商量到晚上,也未能说动楚国出兵。 毛遂在殿下等得焦躁,忍不住拔剑而起,径上前去。惊得楚王大声喝道:“这是何人,还不速速退下!” 平原君也是大吃一惊,一边赶紧示意毛遂退下,一边向楚王赔罪道:“此人乃赵胜的门客,惊动了大王,还请恕罪。” 楚王见毛遂只是个下人,便道:“寡人正与你家主人说话,干你何事?” 毛遂不但不退,反倒又上前几步,欺近楚王身侧,大声道:“我何人也,毛遂是也。大王何人也,楚王是也。若在十步之外,大王有强兵百万,区区一毛遂何足道哉;但在十步之内,大王之命已系在毛遂手中!” 楚王一听这话,又气又急,忙看向平原君。谁料平原君根本没想到毛遂会这么大胆,已是目瞪口呆,楚王只得再满脸怒气地瞪着毛遂。 毛遂又道:“大王轻视区区一毛遂,自是应该,因为楚国兵强马壮,今日不杀我,明日也可杀我。但大王为何不敢轻视白起?——此人水淹鄢城,火烧夷陵,夺占郢都,乃是个杀人无情的竖子!若大王能将杀毛遂之心移加到秦人身上,何愁旧仇不可报,郢都不可得?我家主人来请救兵,非但只为了赵国,同样也是为了楚国。若赵、楚两国不肯联手,如何战胜秦国?不战胜秦国,如何报先王之仇?如果不能报仇,大王他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楚王大愧,敛容答道:“谨受先生赐教,寡人愿出兵相助。” 毛遂收剑回鞘,大声对殿下的侍卫喝道:“拿血来,请大王与我家主人歃血为盟!” 不多时,侍卫们将鸡鸭之血呈上,毛遂接过,当场请楚王与平原君定下盟约。楚王慨然答允,又取来兵符,交给春申君,让他提兵十万,北上救赵。 出了楚国都城,平原君连忙下马,庄重对毛遂行礼道:“先生,赵胜鼠目寸光,不识大贤,还望恕罪。从今日起,赵胜不敢再以有识人之明而自居了!” 毛遂不卑不亢,还礼道:“此是小事,不足一提,能报相国昔日之恩,毛遂心愿已了。”又视那十九人,叹道:“名闻天下者,未必不是碌碌之辈也。” 平原君求得两国援兵,心中大定,于是率毛遂一行回邯郸复命。而此时,赵国境内已是喊杀声震天,王陵大军已过了武安,杀到了邯郸城下。 城里城外,秦军十万,赵军也是十万。但秦军多是精锐,粮草、军需一应俱足,而赵军,则大多是临时凑齐的乌合之众,战力有限。两军初一交锋,秦军攻势锐利,杀得赵军血流成河。多亏了廉颇身先士卒,日日夜夜在城头督战,才算打退了秦军的几次进攻。 他之前已败在王龁手上一次,知道秦军的厉害。何况赵军的精锐将士又都没了,不用奇计,绝打不退秦军。于是,他在督令赵军坚守城池的同时,无时无刻不在思索克敌之计。 经过一番苦思,他寻到了取胜的办法。一日夜晚,他挑选了一万壮士,赐给他们酒食,又大谈长平之战时赵军的惨状,激得这帮壮士们热泪纵横,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城杀敌。廉颇道:“若这时我军大开城门,喊杀震天地冲出去,秦军必然惊觉,想取胜可就极难了。依老夫看来,唯有大伙悄悄的用长绳从城墙上缒下去,然后静静地潜入秦军营内,一边四处放火,一边突然杀出,方能大破秦军。” 众人听后,都说是好计。于是廉颇部署停当,当夜,一万赵军敢死之士如约悄悄杀出。秦军主将王陵见赵军连日来伤亡甚重,根本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出战,因此准备不当。等到赵军真的放起火来时,秦军一片大乱,只当赵军是从天而降。廉颇见计策成功,亲率主力出城接应,一番猛力冲击,当场诛杀秦军将官五人。王陵四下收拢败兵,退出武安驻扎,又派人骑着快马,直奔咸阳去请救兵。 秦王也知道王陵的军事才能远不如白起,但他自以为秦军精锐,而赵国又国内空虚,只道随便派个人都能打下邯郸。不想才过去一个多月,王陵战败的消息就已传到咸阳,他连忙派人去探视白起。白起此时已大病痊愈,听说秦王要请他出兵攻赵,不禁冷笑道:“哼,早知会有今日,那又何必当初呢!” 秦王迫不得已,只得亲自登门,入府中请他:“上将军,昔日是寡人不明,错失好局。但事已至此,还望上将军能及时出战。” 白起当着大王的面,不敢自衿,连忙回道:“并非是末将不愿去,只因这时赵国既敢与我大秦为敌,必然已作好准备。纵使白起真的去了,也于事无补。” “武安君之言差矣。谁不知道,上将军您攻必胜,取必得,纵是那廉颇,也得让你三分。请看在寡人的面子上,勉力一行,如何?若果真能一战灭赵,寡人必不会有负将军的。” 白起见大王非得要他出兵前去,明言指出:“秦国经长平一战,死者甚多,国力大损,已经不起再次大战——昔日齐国之强,与秦国相当,但经过灭宋一役之后,旋即为燕国所灭,大王不可不引以为鉴。” “那依上将军看来,秦国眼下该如何行事才好?” “立即将王陵撤回,与赵国媾和。” “若寡人没记错的话,当日说赵国可灭的,也是上将军。” “当时,赵国刚遭惨败,五十万精兵俱没于一役,全国上下日夜号哭,方寸皆乱,因而说可灭。如今,该请援的请援,该应战的应战,已从困境之中解脱了出来,因而说不可灭。” “若寡人非要请武安君一行呢!” “如果大王非要伐赵,可另遣他人。眼下秦国能战者极多,未必非要末将出马!” 好吧,算你厉害!秦王大怒,拂袖而去。回到宫中后,他思来想去,觉得王龁之前屡有上佳表现,又打败过廉颇,是除了白起之外,眼下秦国最杰出的将才。于是秦王下令:改拜王龁为主将,又增兵二十万人给他,让他率军北上,代替王陵。 王龁领兵刚去,秦国细作已探知魏、楚两国大起兵马,正前去支援赵国。秦王听后暗暗心惊:果然不出白起所料!但王龁之兵既已出了秦国,他又不愿向白起示弱,于是不但不撤军,反而又派人前去催促王龁,让他急战;同时,秦王另派出使者前去魏、楚等国,恐吓其国君道:“灭赵一事已是势在必行,若有他国敢出兵救赵——赵国灭亡之后,秦军必移师南下,亦攻灭之!” 大秦王只这一句话,吓得魏、楚两位小王寝食难安。尤其是魏安釐王,纯粹是稀里糊涂听了其弟的劝谏,就不计后果地派出了大军。他得了秦王的恐吓书信后,连忙差人前去通知晋鄙:“晋将军且按兵休动,待形势明了之后,再作打算。” 晋鄙大军此时刚行至邺城,再往北去不到百里,就是邯郸。他得了魏王命令,遂扎住大军,不再前行,又不断派人去打探邯郸一带的战况。呵,还有什么好探的,这时王龁、王陵两部兵马已双双杀到了邯郸城下,近三十万大军围住一座兵力不足十万的邯郸,昼夜卖力攻打。城头的廉颇,城内的平原君,见援兵突然停止行军,都是急得跳脚。尤其是平原君,之前他自以为请来了援兵,算是将功补过了,谁料这时魏军突然采取了观望态度;而魏军一观望,紧随其后的楚军也必然不敢轻动。如此一来,之前平原君等人的外交成果一下子化为了乌有。 国难当前,平原君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立即派出门客之中的武艺高强者,持自己的亲笔血书,赶去魏国求见信陵君。 “赵胜之所以与魏公子之姐结成姻缘,只因仰慕公子是天下第一大贤,赵胜自愧弗如也。眼下,邯郸危在旦夕,魏军却迟迟不到,显然公子不是真心相助。不得已时,赵胜自当自刎于城头以谢罪天下,但公子之姐眼下也在邯郸城内,贤弟即使不顾念愚兄,难道连姐弟之情也不顾了么?” 信陵君阅罢血书,热泪盈眶,仰天长叹道:“我何尝不愿奋不顾身去救赵国,只可惜魏国兵权不在我手中,无奈何矣!”他起身踱步数圈,寻思道:再去劝说王兄,必然也不会听我之劝,罢了罢了,我魏无忌与你平原君一起作个忠义之鬼就是了! 他尽集门下食客,说要带着他们北上救赵。因信陵君为人极贤,号称“战国四公子之首”,不少门客感动于他的大义,都愿跟随他去。于是信陵君尽出府中宝马良驹,临时扎成了上百辆战车,又削竹为枪,砍木为棒,制作成了兵器若干。一行人,就这么颤颤巍巍的准备上路。 “大军”启程时,信陵君见一人拱手避让在一侧,放眼望之,乃是门下宾客之一,名叫侯生。见主公到了,侯生行礼道:“公子珍重,侯生另有要事,不得随行前去了。”信陵君心知此行的众人必定是有去无回,不愿强求他人,于是点一点头,继续率军前行。走了数里,他突然勒住战马,心中想道:那侯生原本只是魏国一看守城门的,年已七十,家中又贫,当初我亲自上门用重礼去聘请他,又与他同乘一车归府,这等盛情,不可谓不隆重。在回府的路上,那侯生想去见一位好友,是个杀猪的屠夫。我二话不说,又亲自陪他前去,任由他二人在腌臜之地交谈了大半日,未曾缺了丝毫礼数。到了府中后,我不嫌弃他出身贫贱,平日里待他甚厚,尊之为上上之客,可谓是礼贤下士至极。——怎的今日我都要去送死了,他竟然对我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于是他招呼宾客们回头,又去见侯生。侯生见主公去而复返,笑道:“侯生之所以不送公子,是料定公子必回,因此一直在此地等候。” 信陵君忙下马行礼道:“先生定有妙计,还望立即赐教。” 侯生道:“计是有计,但这计有个短处,那就是必会得罪大王。只怕公子若用此计,此生不得再回到魏国。” 信陵君圆睁双目道:“无忌死且不惧,尚会惧怕开罪大王?” 侯生微微一笑,当下附他耳边,轻声说道:须得如此如此……信陵君听完之后,心中大定,忙按侯生之计行事。 话说魏国有一女子,名叫如姬,容貌极美,名垂全魏。有一恶霸垂涎于她的美色,派人前去强夺,结果不幸失手杀死了其父。信陵君得知此事后,当即派人救下如姬,又杀死了元凶,为她报了大仇。随后,该女子入了王宫,被魏安釐王宠幸。 眼下信陵君得了侯生之计,遂派人悄悄带书信给如姬,请她务必要从大王那儿偷得一样宝物:兵符。 如姬见了书信,慨然应允。于是她极尽媚色讨好大王,很快便得知了藏纳兵符的地点,又用了数日,便成功的将兵符取出,交到了信陵君手中。信陵君得了兵符,遣散一众门客,只带着侯生与他的那位屠夫朋友,三人乘着快马,前去救赵。 几日后,信陵君、侯生、屠夫朱亥三人已到邺城。信陵君手持兵符,昂首踏入军营,说要代替晋鄙统兵。晋鄙是多疑之人,虽见了兵符,心中仍有疑虑,于是有心修书一封去大王那儿问个究竟。侯生见了,忙大声喝道:“朱亥何在!” 朱亥听了,手持四十斤大锤,大踏步上前,直奔晋鄙。晋鄙欲要逃时,早已被朱亥一锤打死。信陵君唯恐军心浮动,于是下令魏军道:“无忌出于大义,欲请诸位相助我前去救赵。但此行生死未卜,若有不愿去的,可自行回魏国,我魏无忌绝不阻拦。” 魏军将士素来敬重信陵君贤名,又见他亲自打头阵,因此听后都说愿去。信陵君见了,又下令道:父子俱在军中的,父亲归国;兄弟俱在军中的,兄长归国;若是独子的,亦立即归国,侍奉老母。这一举措,分明是断绝了众人的后顾之忧。因而父子、兄弟相互勉励,都说随信陵君前去的,务必要好好的与秦军大战一场,切不可堕了魏人的骨气。 由此,十万魏军,去了二万,只存八万精锐。信陵君整军过了,立即拔寨而起,飞速杀奔邯郸。 楚军主帅春申君见信陵君“窃符救赵”,如此侠肝义胆,不甘落后,亦率楚国大军全力北上。 王龁、王陵二人,只道魏、楚两军都已被吓住,因而放心全力攻城,不曾顾忌身后会有援军杀来。结果秦、赵两军正在邯郸城头酣战时,魏、楚两军近二十万人已经及时赶到,加入了战场,秦军措不及防,旋即大败。 秦王闻讯大惊,连忙又派人去请白起出战,白起是个耿直汉子,不禁笑话秦王道:“早说攻赵一事已不可取,何必要三番两次来劝?纵是白起这时肯出兵,也为时晚矣。” 秦王得闻此事后,再次大怒,一怒白起,二怒范雎。于是他命令“张相国”,再去劝说——无论如何,必须要将白起请上战场!白起见范雎可怜巴巴的前来哀求自己,那叫一个心中畅快,自是不会听他之劝,更不会同意挂帅领军。就这么每日在白府中呆着,喝喝茶,饮饮酒,坐看秦国君臣的笑话。 范雎劝说白起不动,只得如实回报秦王。秦王怒气勃发,不能遏制道:“难道少了你白起,寡人还统一不得天下么?”于是又让范雎四处召集能战将士,再发兵二十万,前去支援王龁,心想:纵是赵国求得了援兵二十万,再加上赵军十万,那也就是三十万乌合之众。寡人发兵五十万前去,偏偏不信连一座邯郸城都攻不下来! 四国大军再次激战,因廉颇守御得当,魏、楚两军又是真心相助,秦军再次大败。王龁苦于邯郸守备森严,见强攻不下,只得和之前的王陵一样,撤退至武安以西驻扎。 只不过数月,秦军一败,二败,三败。自秦昭襄王上任以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想当年,用白起为主将时,动辄今日砍杀了二十万魏军,明日又水淹了三十万楚军,长平一战,更是让四十多万赵国精锐俱没于一役!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怎么办?再去请白起?再让那厮笑话寡人?不,寡人乃一国之君,以横扫六国,统一天下为己任。到那时,天下臣民,生杀皆取决于寡人之手,何况一白起? 既不肯为我所用,何必要强留他!秦王因秦军屡战屡败,迁怒于白起,颁令下去:剥夺白起一切军衔、爵位,贬他为庶民。且速速赶他出咸阳,此人一日在咸阳城中,寡人一日吃不香睡不着。 不多时,手下来报:白起大病初愈,确实不能出行。他让小的请大王开恩,说过个一段时间,等他身体康复了,自会离开咸阳。 哈哈哈,事到如今,他也知道来哀求寡人!秦王听后,传令下去,出动甲士三百,务必要将白起赶出咸阳城! ——哼,跟我斗! 白起无奈,只得强自起身,携带家眷出了咸阳城,向西北远去。他毕竟是秦国有史以来的第一名将,只有盖世大功,未曾有一场败绩。因此他难免对秦王处置自己的方式感到不满,喊上几句“微臣着实冤屈,微臣并无罪过”之类的话。 他没想到的是,范雎忌惮白起和自己有仇,早就安排密探埋伏于白起身旁。一听这话,范雎连忙去秦王处告密:“白起仗着立过些功劳,欲要谋反。此人实有散豆成兵的绝世才能,若大王已打定主意不再用他,不如将他杀了,一了百了。 秦王大惊,思来想去,若杀了白起,着实可惜。但若不杀他,就必须用他,这就必须要本王低下头去,向这个讨人厌的家伙道歉……怎么可能! 范雎见秦王犹豫不决,又上前奏道:“大王,当断则断,岂不见昔日魏惠王放走商鞅之事乎!” 秦王听后,脸上杀气尽显,心意已决。于是他让人用快马送一物事给白起,务必要他亲自拆开来看。 白起一行刚出了咸阳城数十里,秦王使者已到。白起接过秦王所赠之物,打开一看,是一把利剑,已知秦王心意。他不禁叹道:“看情形,白起不死,大王是不肯干休的了。只是,白起立功无数,未曾有错,大王何必要相逼至斯!” 再看使者,和那数百甲士,已手持兵器,逐渐围拢过来,遂知自己的判断没错。他思索了片刻,再次叹道:“罢了,我固然当死。昔日长平一战,四十余万赵军难道有错么。我许之归国,随即又出尔反尔,将其全部坑杀;今日大王只杀我一人,虽死,已晚。” 一声哀叹过后,白起举剑自尽。 公元前257年,白起死于咸阳郊外。秋叶飞过,处处金黄,一代名将,就此泯没于尘埃。 数月之后,白起死讯传遍天下。山东六国获知了此事,纷纷敲锣打鼓,大肆庆贺。因为他们知道,秦国失去了此人后,一时绝对吞并不了六国。 一年之后,赵、韩二国趁白起身死,秦国无良将之机,立即出兵收复失地。其中,赵国一举收复了太原,韩国一举收复了上党。秦国统一天下的进程,至此又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