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传 第二回
第二回:田穰苴斩将立威,晋、燕军大败而回 数月后,急报传到临淄:晋、燕两国大起兵马,已杀奔齐国而来! 这下好了,晏婴摊上大事了。因为晋昭公早就对齐景公上次“平丘之会”时出言不逊而怀恨在心,他一听说齐国三大勇士已死,立即拉拢燕国,兵分两路杀向齐国——晋国十万大军从西向东进攻,一出手就把齐国边境的两座小城阿、甄给拿下了,燕国也不甘示弱,出兵五万从北向南渡过黄河,进入齐国境内。齐景公听到边界的警报,心中对晏婴那个恨啊!立即派人召来晏婴,对他开口痛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这下你看怎么办吧!” 晏婴等得就是这个机会,他不慌不忙回答齐景公道:“所谓的三大勇士,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不足为惜。主公何不立即拜田穰苴为大将?只要有他出马,晋、燕二军人数虽众,不足为虑也。” 田穰苴这人,之前晏婴早就在齐景公面前提到过多次,但齐景公却一直按住了不肯用。为何?只因齐国到齐景公这时,大权早已不归他一人独掌。当时的齐国有四大宗族,都有权有势,分别为:田氏、高氏、鲍氏、国氏,其中又以田、高两国权势最重。——这田穰苴正是田氏中人,齐景公怕用了他后会让田氏家族的权势进一步提高,因而一直放着不肯用。 晏婴知道主公的心思,又进言道:“田穰苴虽属田氏一族,但因其祖辈是庶出,地位一直极低,与田氏一族中的达官贵人更是少有接触——眼下,此人就正在乡下种地呢。” 这下,齐景公不想用田穰苴也不行了。再说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自己又不会带兵打仗,只能听从了晏婴的安排。田穰苴就此走马上任,直接从一个庄稼汉坐着直升机空降到了大将军的位置上。 但是齐景公想想还是不放心,召来田穰苴后当面问他道:“田将军确信能打败晋国、燕国联军吗?” 田穰苴自信满满地答道:“晋、燕联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在末将眼中如同草芥一般,确信必能战胜他们!”齐景公听了这铿锵之言,刚想嘉奖两句以示鼓励。却听田穰苴又接着说道:“末将初当大任,有一请求,求主公务必成全。” 齐景公问:“什么请求?说来无妨。” 田穰苴诚恳道:“在下本是一介草民,蒙主公提拔,一下子荣升为三军主帅,任重而道远,因此怕军中士兵不服。所以想请主公另派位重臣作为监军,协助我统领三军替我压阵。” 齐景公本就怕他权力过大不好控制,听他如此说,当场应允。于是便派出了自己的头号宠臣庄贾,去担任这个监军。 庄贾明白主公的意思,听到任命后乐不可支——反正打仗又不要我上,打了胜仗我的功劳最大,当下那个开心劲啊,忙答应不迭。 田穰苴见主公给自己物色了个这么个草包当监军,也不反对,两人散朝后走到城门口时,田穰苴对庄贾说道:“庄将军,我等以立表为信,明日正午前军营集合。此事关系重大,望将军切勿迟误。” 庄贾轻蔑的看了一眼田穰苴,心想:你算哪根葱,刚上任就对我发号施令? 便随口答应了一声就扬长而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得意洋洋的走出城门时,一道冷冷的目光在始终盯着他。 第二日,午时将至。 齐国军营设在国都临淄的西北,此时五万精兵已尽数集结于此。天色已至晌午,烈日之下,只见一望无际的广阔军营中喊杀阵阵,士卒挥汗如雨,都在努力cao练。 田穰苴下令全军集合,士兵们很快集合完毕,唯独缺一个监军庄贾。他三次下令部下前去传唤庄贾,等到天都快黑了,那个庄监军却迟迟不到。 原来,庄贾平时的狐朋狗友不少,眼看庄贾要去军队当监军了,都集体来给他设宴送行。正所谓劝君更尽一杯酒,到了军中没酒喝嘛。 等到他醉醺醺地赶到军营时,天色已经将晚。田穰苴一看他来了,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把他给砍了。 庄贾听说要砍自己,吓得酒意全无。一边派随从赶紧去齐景公那报信,一边就向田穰苴求饶。 田穰苴怒骂他:“你身负重任,不想着杀敌立功,却故意破坏军纪。不砍了你,何以整肃三军?”说完,责令军纪官立即动手,不得迟误。 等到齐景公派了另一位宠臣梁丘据骑着快马拿着赦令赶到时,庄贾的脑袋已经挂着那里风干半天了。 田穰苴一看有人骑马冲进军营,怒道:刚杀了一个,竟还有人敢无视军法?(古时军营中骑马也是死罪)立即下令将梁丘据也斩了。 梁丘据趁兴而来,大喊:“刀下留人!”有意显显威风。一看庄贾的脑袋已挂营门上,再看到几位cao刀手拿着大刀正向自己走来,当场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拿出了齐景公的文书,并发誓下不为例。田穰苴见了主公手谕,方才下令饶他一死,改为打四十根军棍,并将他骑的那匹快马也给斩了以示惩戒。梁丘据受此惊吓,也不敢再行争执,老老实实的被打了一顿后,才被人抬着回去找齐景公诉苦。 这边田穰苴见目的已经达到,立即大整三军,宣读军令,众士兵眼巴巴的看了一回好戏,一听召集顷刻便排好了队列,浩浩荡荡的五万大军,这时候竟然鸦雀无声。 齐国西部边境,十万晋国大军已经破关而入,攻入齐国境内。放眼望去,跃跃欲试的战车如同黑压压的乌云一般整装待战,而盤沿数里的步兵,更是有如长龙,一望无际。 晋国刚拿下齐国两座城池,准备进一步扩大战果。这时晋军探子来报,说齐国用了田穰苴为大将,领着战车五百乘,另有步兵数万,前来迎战。 晋军主帅听了后冷笑道:“田穰苴?无名之辈而已!现我大军人多势众,他不过区区几万人而已,不乖乖的龟缩守城,还敢出来主动迎战?”他当即下令只留五千人守城,自己亲率大军继续深入。同时,他写信一封,让部下赶去燕军方面报信。他相信只要燕军能够遥相呼应,齐军定然防不胜防。 这边齐国军队经过田穰苴斩将立威,令行禁止,战斗力已得到大幅提升。加上此战的意义是抵抗他国入侵,因此众多将士见主将整军完毕,一致向主帅请战,士气高昂。 田穰苴对手下众将分析道:“现在敌军兵分两路,其中晋军实力更强,只要打退了这一路,燕军就不足为虑。因此,我军可出一偏师,用五千人北上,拦住燕军南下的必经之地,只守不攻;余下的齐军主力由本将亲自率领前去会战晋军,只要晋军一退,那时便可两军会和,共破燕军。” 众人听主将分析的在理,连声应诺。田穰苴于是召开军事会议,详细部署军事计划。 第二日,齐军兵分两路开拔:一支五千人小部队负责北上挡燕,剩余的四万多人由田穰苴率领向西进发,不多日便于晋军相遇。晋军此前势如破竹,大有打破临淄的势头,全军上下洋洋自得,这时候与齐军相遇,正准备大战一场。谁料齐国军队来了,却不轻易出击,连续多日来都只牢牢的扎住营寨,只守不攻。 晋军主帅见状大笑:“他田穰苴只有区区数万人,却要抵挡我们两路大军,缩在临淄死守也就罢了,现在亲率主力前来却又不主动进攻,可见必是无能之辈。我等且静观其变——只要燕军传来捷报,便可趁齐军军心不稳时全军出击,定然必胜。” “报!”这时,一个晋国士兵急忙跑进去,单膝下跪向主帅汇报:“我们先前拿下的阿、甄两城都已被齐军围住,两城守将请求增援。” “什么?”晋军主帅急着问道:“他们派了多少人前去?” “城外烟尘滚滚,军旗漫山遍野,至少有数万人。” 晋军主帅这下犹豫了,怎么可能有几万大军从自己眼皮底下溜到后方?但如果不立即回援,一旦后路被封死,那时候齐军对自己前后夹击,自己手上的十万大军就危险了。 “全军回援!”晋军主帅下令道。 田穰苴位于营中的瞭望台上,看到晋军正一团乱的往回撤退,笑了。早在他刚和晋军狭路相逢时,他就派出两员小将各领着千人的小分队,带着许多旗帜,抄小路偷偷的迂回到了晋军后方——那二千人昼夜兼程,小心的绕开了晋军主力,这时已急速地赶到了阿、甄两座城下。 这两支奇兵一经赶到目的地后,一改之前的偃旗息鼓,立即多树旗帜,击鼓进军,摆出一番声势浩大的样子围住了两座城池。 那两城的守将哪曾见过这等用兵方法?一见城外的山野上到处是齐军的旗帜,方寸大乱,匆忙间都没有派人去摸摸底细,就派人冲出重围去请援兵。 晋军忙乱了半天,全体拔寨回军。只因晋军主帅之前见田穰苴一直只守不攻,以为是他胆小不敢来,因此也没考虑一旦齐军前来追击该怎么抵挡。他这时急着去解救后方,亲自率领八百战车当先开路,众多的步兵和辎重部队拖拖拉拉的跟在后面,追也追不上。 猛然间,晋军步兵们身后传来了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大队的齐国军队突然出现,一阵砍杀,匆忙间漫山遍野都是晋国军队逃窜的身影,晋军大败。 消息又报到了晋军主帅那里,他的脑子这下更乱了:哪里有这么多的齐国军队?前面几万人,后面又是几万人?现在全军一团乱,照这形势,别说解围了,自己能否活命都成了问题。于是他下了第二道军令:全军改道,直接撤回晋国。 当然,守着阿、甄两座小城的守将,他一并也派了传令兵前去:“撤!” 就这样,之前还声势浩大的晋国军队,竟然就这么可笑的一战崩溃了。那充作奇兵的两千人,原本只被用来迷惑晋军,现在一看守将都跑了,直接干脆的把两座城池都给占了下来。 田穰苴领着齐国主力追着晋军一路砍杀的同时,不断派人前去查探晋军主力的前进方向。探子回报,晋国军队已经由回援变成了回家,直接向晋国方向全面撤退。 田穰苴立即下令停止追击,将大军掉头北上。有副将上前道:“阿、甄两城虽已拿下,但区区两千人如何够用作防备?大将军何不再稍等几日,等确定晋军不会去而复返时,我军再毫无后顾之忧的向北开赴?” “我军只要再迅速打退燕军,即使晋国军队去而复返,也不足为虑了。何况燕军一退,晋军孤立无援,如何敢来?”田穰苴自信满满。 “请大将军即刻下令全军出发!”众将领一齐信服道。 再看北路的燕军情况。 燕军渡过黄河向南进攻时,听说齐军主力已齐聚在晋军那边,本想趁此大好良机一口气向南纵深推进,谁料被田穰苴先行一着——几千齐军预先已赶到此地,占着险要关隘堵住了去路。五万燕军长途奔袭,攻城器械严重不足,结果人数虽多,却都被堵在关隘之前。虽然个个吹胡子瞪眼,却都无计可施。 田穰苴亲率大军起程快速向北急进,与守在这里的副将顺利会师。由于齐军刚击败晋军,士气更是高涨,加上如今主力又都集中在此,人数上也不输给燕军。所以田大将军也就不跟燕军玩虚的了,直接下了战书给燕军主帅:来日决战。 两军人数相当,狭路相逢,一场恶战似乎在所难免。 不料这时候燕军方面出了点意外。 燕军主帅看着眼前的战书,正想好好构思明日的决战方案,偏偏这时有探子前来向他报告:“晋军大败,已被齐军赶回国去。” “什么?”燕军主帅拍案而起,不敢置信。 要知道,燕国不比晋国,人家晋国财大势粗,地盘大并且又占着中原,做了多少代霸主了。而燕国地处东北,虽然地方也不小,但偏偏地广人稀,生产落后,后来的战国七雄时期燕国一直都是七雄中的小弟弟。 晋军之强,冠绝天下。现在连晋军都败了,我们燕军哪里还是齐军的对手?燕军主帅想到这里,眉头紧锁。 燕国此次之所以大动干戈派兵前来捋齐国这个传统强国的胡子,就是认定齐国和晋国之间必然有一番恶战,然后好趁火打劫。眼看晋国如此轻易的被齐国逼退,燕军主帅自然心有余悸。 但贸然下令全军撤退的话,齐军刚好趁势追击,后果必然严重——晋军就是例子。 燕军主帅不是傻子,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他沉思了良久,终于想到了一条他自认为的万全之策。 夜已深沉,清澈的夜空中布满繁星,一弯浅月斜斜挂在天边。黑色苍穹之下,只见照明的火把有如星空一般,也在处处闪烁。 齐军营内一片寂静。 此时除了哨兵外,士兵们连日奔波早已疲惫,都已酣睡。但见主帅帐内却仍然灯火通明,田穰苴仍在筹谋退敌良策。 就在这时,有哨兵前来通报:“报告大将军,现在燕军阵营大开,似乎有撤退迹象。” 田穰苴听后抬起头,轻描淡写地问哨兵道:“燕军已撤退了多少人?” “报告大将军,敌军方才开始撤退,我就立即前来禀报。” “嗯。”田穰苴吩咐哨兵:“你继续注意查看,等发现敌军全部撤走时,再来向我汇报。” “遵命!” 又过了好几个时辰,探子来报说:“报告大将军,燕军已经几乎撤走完了。” “好!”田穰苴站起身来,吩咐营外卫士道:“立即召集众将士,紧急集合!” 因他之前“斩将立威”立得好,连庄贾都敢杀,因而军令一下,无人敢不从,片刻后,刚泛起鱼肚白的天色下,近五万大军已集合完毕。 田穰苴等大军集齐后,下令道:“众军士听令,步兵负责守营,所有战车都随我出战!” 一声令下,生龙活虎,威猛无匹的五百齐国战车迅速集齐。然后,在田将军的亲自率领下,向燕军撤退的方向追去。 燕国主帅由于担心齐国追兵,因此让步兵和辎重在前,自己亲自率领骑兵在后巡逻保护,一路向燕国撤退过去。一直退到黄河边上,都没有看到齐国追兵的身影,燕国元帅大喜,忍不住大喊道:“天佑我大燕!” 他庄重的下令:“全军渡河。” 数万燕军稀稀拉拉的开始渡河,这时距离上次渡过黄河进入齐国还没有多少天,因此船只齐备,很快便凑齐了。 齐国这边,田穰苴一边率领战车大军追击,一边不断的安排轻骑兵远远的跟随在燕国大军身后观察动向。当他得知燕军已经开始渡河时,立即下令:“全军加速前进!” 可怜的燕军,才刚开始渡河不久,就发现大量战车部队黑压压的突然出现。虽然这次出战齐国的步兵没有跟随过来,人数上较燕军要少得多,但是燕军的很多士兵都已经上了船过了岸,剩下的匆忙之间没办法辨认齐军的人数,都以为齐军已全部出动,很多会游泳的都开始往黄河里跳。 乱了,这下全乱了。 势均力敌的两支军队,凭借田穰苴的运筹帷幄,居然形成了如此一边倒的局势。 短短几个时辰后,战斗便宣告结束。 这一战,齐国只凭借一支快速小分队,便成功的击败了数万燕军。战后清点战场,齐军竟然斩杀燕军一万多人,比自己的出战人数还多,而齐军这边却基本上没什么伤亡。 对燕军来说更惨的是,很多士兵在强渡黄河的过程中由于游泳水平不够,被湍急的河水冲得无影无踪。因为横渡黄河这种壮举,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完成的。 此战结束后,田穰苴集合众将,阐述了自己的用兵思路:论军力,晋国强而齐国弱,因此只需将晋国大军逼退回国便可见好就收,此外,晋国境内多是险山峻岭,如果长途追击晋军,极有可能会遭受伏击;而和燕军的那一战,论实力是齐军强而燕军弱,何况我方先前已击败晋军没有了后顾之忧,在如此有利局势下,我军可以从容的尾随追击,他燕国大军渡过黄河而来,现在撤退必然要渡过黄河而去,“候其半渡而击之”,我军方能大胜! 此所谓因时制宜,相机而动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