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想娶你
初夏的太阳刚沉进水里不久。岸边的垂柳倒映在湖面上的影子像极了深深浅浅的水墨画。银锭桥上行人提着灯笼经过,点点灯光投在了水面上。深蓝的夜空,桔色的灯光,摇曳的倒影构成了一幅极美的画面。 穆澜站在桥头,心却没那么美好。她有点迷茫地望着桥上带着欢颜的人们。他们是属于那幅极美的画面。而她,是湖里那些深浅摇曳的树影,终究只能藏于黑暗的孤单影子。 旁边有位老汉放下了一副馄饨挑子。拨红了炭火,大骨头汤汩汩冒着泡,气氤氲。 她有点饿了,随意坐在了擦拭干净的木桌旁道:“一碗馄饨,多放紫菜,加勺红油!” “老板,来两碗!一样加料!” 垂下的眼帘扫到一袭淡青色绸衫,像一湖水在她眼前漾动。穆澜抬眼,看到无涯脉脉含的眼眸,顿时火冒三丈。 凭什么你还能用这样的眼神来看我? 凭什么? 就因为你是皇帝?现在有了核桃将来有后宫三千,照样能深脉脉地看着我?要脸么? 穆澜清亮的眼神蓦然变成了夜空最清冷的星光。无涯装着没有看到,好奇地望锅里瞧:“闻着好香!” 装什么装!穆澜无声地哼了声,不再看他。 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还能和从前一样?真能一样,她何必扮成冰月,掩耳盗铃? 无涯从筷筒中抽出两双筷子。穆澜反应快,伸手从筷筒中抽出了一双筷子。无涯从来没见过这般孩子气的穆澜,只觉得好笑。他没说什么,慢慢将一双筷子放了回去。 冒着气的馄饨端了过来。雪白的馄饨皮,翠绿的香菜,深黑的紫菜,细碎的虾米,绿白相间的葱粒,红油浮在汤面上,像一粒粒瑚瑚。瞧着令人食大开。 穆澜埋头开吃。 这是无涯第一次吃路边的馄饨摊。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真的很香。 远处,来急得团团转:“秦刚,你确定卖馄饨的没问题?” 就算没有人投毒,这种路边小摊吃出病来怎么办? 秦刚促狭地逗他:“那筒筷子也不知道多少人用过!” “哎哟!真是要命!”来想着就犯恶心。他踮起脚尖张望,看到无涯已经拿起筷子开吃了。 来叹了口气。冰月姑娘已经进了宫,皇上依然对穆公子小意殷勤,念念不忘啊。 “老丈,你这馄饨味道很不错!”无涯吃得鲜美,赞了句。 卖馄饨的老汉搓着手笑道:“公子喜欢就好。” 穆澜已经吃完了,从荷包里拿出了十枚铜板放在了桌上。 她正要站起,无涯的手压在了她的手上,慢条斯理地吃着最后一个馄饨。 穆澜冷笑,当她不敢甩开他的手么? “我没带钱。”无涯不变的笑容里有一丝尴尬,“你帮我付账可好?” 穆澜甩开他的手,把脸扭到了旁边,却没再起了。 “那匹马叫茶花,送你抵馄饨钱如何?”记得穆澜很喜欢赚钱,无涯试探地问道。 “它值多少钱?” 无涯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她肯和自己说话就好。他想了想道:“能卖上千两吧。” “我在国子监读书不方便养。折成银子回头给我。”穆澜本就是来赴约,也不矫了,痛快地又摸了十文钱放在桌上。 湖水轻拍着岸,柳树下的湖岸幽静无人。吃过馄饨,两人很有默契地踏上了湖边的小径。 夜色已完全模糊了柳树的倒影。零散的花灯出现在湖面上,随波逐流。 看到花灯,穆澜想起了林一川的邀约。她停住了脚步:“约我前来,有何事?” “我想见你。朕却又怕见你。” 在国子监御书楼里邂逅无涯时。他说,我喜欢你。可是我不能喜欢你。 他喜欢她,但他以为她是少年,所以不能喜欢。 现在他说,我想见你,是因为思念。他说朕怕见到你,是因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是皇帝,她女扮男装进国子监犯了杀头的重罪。 穆澜明白了:“不想让我再呆在国子监?” “嗯。” 穆澜的态度强硬起来:“要么你就戳穿我的份,杀了我。要么,就当你不知,我继续留在国子监。” 无涯笑了。他背负着双手望向湖面星星点点的花灯道:“你是仗着我喜欢你,才有这样的底气来威胁我?” “你可以说不喜欢我。我就不能威胁你了不是?” 她是混江湖长大啊。穆澜内心凄惶着,厚着脸皮笑着,靠着树折了片柳叶叨在嘴里,一脸惫懒样儿。 无涯蓦然回转,恶狠狠地说道:“你休想!你休想让我说不喜欢你,然后心安理得的离开我!” 叨在嘴里的柳叶了被穆澜吐掉。她笑嘻嘻地认了:“被看穿了呀。不说便不说罢。总之……当做了个梦罢。国子监我是呆定了,等我办完事,皇上再砍我的头,行不?” 她笑得越灿烂越美,无涯的心就越疼。他伸手抱住了穆澜,低低地说道:“我怎么会杀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穆澜闭上了眼睛。他的气息令她沉迷。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靠近。她这样想着,推着他的胳膊变得酸软无力。 “跟我回宫,我要娶你。我只想娶你。”无涯望着穆澜的脸,认真的说道。 穆澜只是笑着。 她是谁?她的母亲是杂耍班,现在是京城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东家。哦,她不能再叫穆澜,跟着父亲姓邱吧。就算父亲曾为官,还是遭贬的罪臣。 她笑望着无涯。他在说笑话吗?不,他在说梦话。她和他都做过同样美丽的梦。只是她从梦里醒来。他还未曾。 “不都说皇帝心系江山社稷,往往不由己。你咋没这自觉呢?你想娶就能娶?好吧,就算你想娶,六宫只能有我一人,你行吗?” 无涯想了想道:“现在我力量不够。将来一定行。你且等着我。” 他的认真让穆澜无语。她终于不再装出一副笑脸,轻声说道:“现在你不行。将来也不行。” 因为核桃?无涯了然。他没有和穆澜争辨下去,转开了话题:“核桃和我说,你进国子监是为了查十年前科举弊案。你怀疑你父亲邱明堂蒙冤蹊跷上吊自尽。你娘告诉你,你父亲在国子监里发现了不是试题泄漏,只是参考的监生无意中发现了试题。所以你坚持想留在国子监,想找到这个证据?” 穆澜平复着心,静静地答道:“是。如果我找到证据,还请您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为了这个公道,她扮了十年男人。母亲,已经魔症了。 无涯的神很奇怪,怜惜地望着她道:“你在国子监查不到证据。因为,根本不存在那样的证据。” “你说什么?”他的话像一声惊雷,震得穆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今天起恢复双更,加更大概从明天或下周一起不定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