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诸北珍珠始家传在线阅读 - 第三十五章??逃回救蚌

第三十五章??逃回救蚌

    湖上大队支部书记陈东贤说是用拖拉机来接何喜富去村游斗的,但却径直开到了堰口塘。

    堰口塘离湖上大队的村庄也有二三里路,塘里也拉着一根根带漂浮物的田丝绳,塘口停着一只木船,木船边有三四个人伺候着。

    一看这场景,老吴心头之火就越烧越旺,未等拖拉机停稳,便从那把小椅子上起身,指着陈东贤嚷道:“陈书记你唱的是哪一出戏,你应该明白这样做是要负责任的!”

    “我知道,该负的责任我当任不推。”陈东贤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一边走过过去扶老吴从拖拉机上下来。

    待老吴站稳后,陈东贤从衣袋取出香烟,先递给老吴一支,老吴绷着脸摇头,陈东贤便往自己嘴里一塞,点着火抽了起来,然后喜皮笑脸地问老吴:“老吴同志你看现在我们是先批斗何喜富,还是先让何喜富检查我们的珠蚌?”

    老吴知道这是陈东贤在调侃自己,但主动权已握在他手上,还有什么办法呢,只是沉闷闷地回他一句:“人都被你劫持过来了,我还有说话的权利吗?”

    “好哇,既然你老吴让我作主,那我就决定让何喜富先检查我们的珠蚌了,这满塘珠蚌可是今后我们湖上大队的希望哦!”陈东贤连点空客气的样子都没有,当即吩咐副业队长骆兆灿卸下何喜富挂着的牌子,抓紧时间下塘检查珠蚌。自己则把老吴请进管理房喝茶聊天。

    何喜富在骆兆灿陪同下仔细检查着珠蚌,他乐呵呵告诉骆兆灿,这里的珠蚌生长情况远比诸北大队生长的好,主要是这里的水质好,但也有几个病变,他要求骆兆灿及时摘除病变珠蚌,平时注重肥水管理。

    何喜富和骆兆灿爬上塘埂时,大阳已开始西斜。

    陈东贤把老吴送出管理房,还用那调侃的口气对老吴说:“看来你们的游斗队伍是不会来了,我还得用拖接机把你们送回去呢!”

    陈东贤就叫过骆兆灿,要他负责与拖拉机手一起送老吴他们回连七湖电排站。

    对于今天下午的游斗,老吴十分恼火。他本想通过这次游斗,把大割资本主义尾巴活动引向一个新的高潮,才知高潮未形成自己倒反而威风扫地,他恨死了诸北、湖上两个大队的大队干部,他们确实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老吴没回家吃晚饭,只在电排站食堂里草草扒下几口饭后就走进批资学习班办公室,关上门独自喝起茶来。

    老吴打定主意要在今晚给公社割资本主义尾巴专项工作组写一个有关下午何喜富游斗的报告,反映诸北、湖上两个大队对批资学习班开展大割资本主义尾巴宣传教育行动配合不力、支持不够,部分主职干部还参于擅自抢游斗对家下塘检查珠蚌行动的情况,请求工作组对这两个大队作出通报批评,对主要干部作出严肃处理。

    朱家湖大队废弃的牛栏房里,何喜富呆滞滞地盘坐在门板床上。

    那个亮着暗红色之光的十五瓦灯泡忽然晃动了几下,两位看守人员以为何喜富在做什么事情,就连忙过来从那个只有两根横档七根直杆子的窗户往里看,见何喜富严若木鸡地坐着,就随口说上一声:“没事就早点睡”,便走开了。

    何喜富何尚不想早点睡呢,经过一个下午的折腾,他确实累了,回来后草草擦了一下身子,吃过看守人员送上的一碗饭,早早钻进帐门躺下了。

    但他就是合不上眼,甚至越睡越觉得没睡意。

    他回想着下午游斗的场景,两个大队的干部都敢把自己抢去下塘检查珠蚌,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做违反了组织纪律,会受到上级的有关处分?应该不会,或许他们是真正看到了养蚌育珠的希望,才不顾自己的政治声誉了呢。

    他思考着下午蚌塘检查的问题,最担心的莫过于自己生产小队的蚌塘,这倒并不是说他关心自己的比关心他人的还重,而是发现自己生产小队这个蚌塘,由于水质没湖上大队的好,毛病也远比湖上大队的要多。

    特别是那个蚌瘟病,已造成部分珠蚌喷水无力、粘液附着排水孔,有的已张壳而亡。

    何喜富知道这是我国迄今为止夏秋两季流行最广,危害最大的一种病毒性蚌病,发病当年的死亡率可达80%,存活下来的蚌在下一个发病季节仍会死亡。

    出现这种毛病的原因是没有按标准管理和控制好水源,何喜富明白,眼下最要紧的做病蚌隔离和定期消毒,同时合理控制好水源。可惜自己现在是在批资学习班里关着“紧闭”,一切无法cao纵,而在队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没有人能完全掌握这一技术。

    何喜富打算给批资学习班办公室写封信,请求给他放一二天的假,回队处理好病蚌。

    何喜富从床头的草席底下取出批资学习班发给他用于写自我检查资料的信笺纸和圆珠笔,俯卧在床上写了起来。

    灯光本来暗得发红,加上蚊帐的网眼一格一格地映在白纸上似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爬行,这让何喜富看得眼花眩晕。

    何喜富干脆走到床外,端过一张方凳放到电灯泡下当作桌子用,自己则蹲在方凳旁写起信来。

    蚊子很多,何喜富右手握笔写字,左手不停拍打着大腿、小腿、脊背、胸脯和额头上叮咬的蚊子。

    何喜富的信写得很诚恳:“养蚌育珠是白塔湖畔的新生事物,是繁荣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新希望,如今诸北大队新养珠蚌已发现蚌温病,急需处置,但眼下除己之外已无他人懂此技术,为此特请求批资学习班办公室批给一至两天假期,回队治理蚌病。为不放松学习改造,本人愿意每天傍晚回批资学习班学习反省。”

    第二天一早,何喜富致批资学习班办公室的信通过看守人员送到了过去。

    刚上班的老吴正在整理桌上资料,接过看守人员递过来的何喜富信一看,就冷冷一笑说:“他还想请假回队,我还想给他们作出处理呢”,说着就把信放进了抽屉。

    过了三天,何喜富未等到办公室是同意或是不同意他请假回队防治蚌病的通知,问代他递交的那位看守员,看守员说,他亲眼看见老吴把信看了之后放进了抽屉里。

    何喜富以为老吴把信往抽屉里一放就忘记了,便重新写上一封,再请看守员代交到老吴这里。

    时间在一天天向前推移,如果不及时处理,蚌病也就会一天天加重、扩散,何喜富急切等待着办公室的回音,可同一封信递交了两次,前后时间加起来也就整整一个星期了,这领导为什么还毫无音讯呢?

    何喜富真有点坐卧不安、不知所措,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合眼。

    东方的天空已经发白,何喜富站在窗户前,举起双手,一手扶着一根窗杆,用力向外一推,心在说:“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呀!”

    “喀嚓”,木质窗框右下角脱离了泥墙,原来这里可以出!何喜富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高兴,瓣开窗框往外钻。

    从窗户中钻出,何喜富顺手把窗框重新镶嵌泥墙,站直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真有一种获得自由,甚至是新生的感觉。

    他毫无顾忌地前后左右看了起来,发现两个看守的人员都不在,何喜富想,这下两人肯定是去哪里打磕睡了,此时不走何时走,就拔腿往诸北大队方向跑去。

    “嘭嘭嘭”、“嘭嘭嘭”……还在熟睡中的骆云根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骨碌爬起床来,眯缝着眼前去开门。

    打开门,骆云根大吓一跳:“啊,喜富是你?”

    骆云根只见何喜富赤着膊,穿着一条淡士林布做的短裤,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骆云根一把拉进何喜富,关上门,惊奇地连声问:“你是逃回来的?怎么不去家里直接来我这里了?你知道吗,这样做他们会加重对你的处罚。”

    何喜富喘着粗气回答说:“是的,我不放心你对蚌病的处理,才逃回来看看的,顾不得这么多了,我们快先去蚌塘吧。”

    骆云根从茶壶里倒出一大碗茶递开何喜富,并问他:“饿吗,要不先弄点吃的?”

    何喜富一口干了大碗茶,把碗往桌上一放说:“不了,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快去蚌塘吧!”

    天才正式开始发亮,村子里外还与深夜一样寂静,何喜富与骆云根一起并肩走在通往蚌塘的田前小道上。

    何喜富明白,虽然他已来到了诸北大队,但十分钟、二十分钟,或半小时后都会有被抓回去的可能,所以一路上他还得抓紧时间把上次应该交待而还来不及交代的事项都交代清楚。

    他抓住要点告诉骆云根:“发现蚌瘟病,首先得把病蚌处理掉,然后生石灰对蚌塘进行泼洒清毒,平时一定要管理和控制好水源。”

    天亮了,偷偷在附近校舍里打磕睡的两位看守人员,散步似地走向牛栏房,他们压根儿不会想到何喜富会有逃跑的念头呢!

    谁料到打开门,两人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啊,人呢!”

    两人去窗口一看,窗框被松动过了,何喜富肯定从这里逃走了。

    何喜富自从隔离之后一直老老实实,遵守规矩,从来看不出有逃走的意图,今天怎么逃跑了呢?

    “干快报告领导。”两人急速向连七湖电排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