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诸北珍珠始家传在线阅读 - 第三十章 自我检查

第三十章 自我检查

    “何喜富要进批资学习班了。”消息很快在诸北大队传开,同村的亲朋好友都趁着吃中饭的时间来看望、送行,搞得何喜富没心思咽下一口饭。

    何喜富的老妈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骂村里的不求安稳,只会捉弄人的“挑事干部”。

    倒是何喜富的老婆何紫娜,像是有着宁死不屈的英雄气概,坚强地为何喜富整理着行装,她看看婆婆这样伤心地哭着,貌似十分坚强地走过去,高声地对婆婆说:“你哭什么东西呀,放心好了,我们喜富一没有抢偷,二没有嫖赌,不会有在事的,我倒要看看他们敢把我们弄成什么样子?”

    听似何紫娜在说婆婆,其实她愤怒的双眼已怒视着门外正朝自家走理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便是大队治保主任、大队民兵连长。他们是按通知规定,监护何喜富到批资学习班报到的。

    “何喜富准备好了吗,该走了呢!”治保主任说着话走了进来。

    何喜富老娘看着这一对来叫何喜富的去批资学习班两位大队干部,气不打从一处来,她用手指着民兵连长愤愤不平地骂道:“我们又不是什么犯人,还要你们押送过去,我看你们做人也该善良点,否则要遭天保应的哦!”

    何喜富走过来拉了一下老娘的手说:“娘你骂他们干什么,又不是他们要我去的,他们也是执行任务而已呀!”

    何喜富娘脚一蹦地说:“就是他们要事情,否则上面晓得个屁啊!”

    “我们也是执行上面要求而已,你不要一股劲地责怪我们呀。”治保主任一脸怨气似地说。

    何喜富挑着被铺和行装朝外走去,治保主任和民兵连长紧跟着走了出去。

    站在一角呆呆看着大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的何喜富小儿子何思福,一看何喜富走了出去,也边哭边喊地跟了出去:“爸爸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儿子你不能去,他们是专门捉弄人的。”何紫娜一把抱住思福往回走,两眼止不住汪出泪水。

    连七湖电排是白塔湖公社最大的电排站,在诸北大队北面的外江坝内侧,因担负着江内大小七个湖畈的排水任务,故称连七湖电排站。

    电排站沿江坝设有三个排水机房,紧挨着排水机房又筑有五间附属用房,房屋不大,每间也只有十二三个平方,排水机房旁的一间为临时食堂,第二第三间放着一批防汛设备,第四间空着,第五间为办公用房。

    这次用于办批资学习办的为第四间空着的房屋,面里用破旧门板搭着四张床,两侧墙上分别写着两幅标语,左侧为:“宁要社会主义草,不要资本主义苗。”右侧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诸北村离这里足足有七八里路,何喜富他们足足走了近一个小时。

    进学习班人员的报到处就在第五间屋的办公室内,里面并排放着两张油漆过的写字台,台面上放着一只黑色电话机,电话机旁又放着一块红纸黑字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受教人员报到处”。

    负责报到登记的是一位姓吴的男同老志,约四十五六岁,大家都称他老吴

    诸北大队的治保主任带着何喜富走进办公室,向老吴同志报告说:“诸北大队治保主任和民兵连长带受教人员何喜富前来报到。”

    老吴示意治保主任和民兵连长退出屋外,然后对何喜富说:“把东西先到墙角边放一放,再到我前面站好。”

    何喜富轻脚轻手地把东西按老吴要求放好,然后走到老吴面前,从自己衣袋里摸出一包新安江香烟欲把它拆开。

    老吴坐在椅子上仰视着何喜富拆香烟的动作,不一会又一把夺过何喜富的香烟往桌上一放,就大声说道:“站好,都到这里了还抽什么香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错误到这里来的吧?”

    何喜富被吓得跳了起来,他放下手用立正姿势站好,心在想:“这么凶干嘛,我又不是罪犯,这里又不是公安、法院机关。”

    老吴翻开一个文件盒开始登记。

    “姓名?”

    “何喜富。”

    “年龄?”

    “36。”

    “住址?”

    “诸北大队。”

    “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养蚌育珠。”

    “光养蚌育珠会来这里呀?你是以发家致富为目的搞个人养蚌育珠。”

    说完,老吴把文件盒一合,又从抽屉取出几张白纸交给何喜富说:“现在开始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把经过和认识全都写下来。”现地去隔壁睡一号床。

    何喜富走进这个房间,未等被子放到床上,管门的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并锁上。

    房间只有前后两扇窗户,后面的那扇已用木板钉死,前面的这扇窗装着玻璃窗,但下半扇已用旧报纸糊死,上半扇的左边已经卸掉了玻璃,作为通风孔留直。

    受教人员核实好了,老吴同志告诉诸北大队的治保主任和民兵连长可以回去了,有什么事儿需要大队配合,学习班会与大队联系的。

    何喜富走进房间连被子也不铺,就一屁股坐到床板上,把既小又暗的房间上下左右的看了个遍,心里说着:“这那算是学习班,直接说坐禁闭不就是了吗?”

    太阳开始西斜,一道苍白无力的阳光从后窗板红中照了进来,照到何喜富睡的那张床板上。何喜富想,是不是诸北大队太积极了,把这自己早早送进了学习班。

    正想着,门“啪嗒”一响又开了,何喜富抬一看,进来的人如自己一样,拿着被铺和行李包,原来还面熟:“是你?”

    “是你?”几乎在何喜富说话的同时,对方也惊讶地认出了何喜富:“何师傅这么是你?”

    原来,进来的是湖上大队人,在何紫娜帮助湖上大队插种河蚌的时候,何喜富到过的几次都发现他在场做协助工作,现在也是湖上大队副业队的河蚌养殖工作人员。

    他一进门就大抱不不平地说:“我根据你们这里学来的技术,在自留塘里吊养了几只珠蚌,他们硬要把我当作搞发家致富的典型送到这里来,你看发笑不发笑?”说完自己的就问何喜富:“何师傅,你忠厚老实的人怎么也会到这里来?”

    何喜富一声苦笑说:“不就是同一个原因吗?”

    那人把被铺往床板上一扔,怨气十足地说:“我就是想不通,自留塘里可以养鱼,养起来的鱼吃不完可以拿到市场上交易,这不算资本主义尾巴,为什么一放养上珠蚌就算是搞资本主义了,就成了资本主义尾巴?”

    何喜富笑笑说:“可能是因为珍珠值钱吧!”

    一听说珍珠值钱这四个字,新进来的那个人也露出了笑脸,而且也一下子来了劲,他神秘兮兮地问何喜富:“听他们在说,你第一次偷偷养殖出来的珍珠还卖了近千元钱呢,你应该是白塔湖畔最聪明的人了。”

    何喜富低下头,冷冰冰地回更正着:“哪有呀,都是吓说的,不过比起养猪养鸭来这养殖珍珠确实是强多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管门的送了两份饭进来。

    吃饭的时候门开着,管门的站在门口。

    负责报到登记的老吴,从走廊上牵下一辆自行车,到台阶下又把自行车停好,走到何喜富他们的门口,满脸严肃地说:“晚上两人不要闲聊,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识,把自我检查写深刻一点,只有想清楚、写清楚,改得好,才能早点出去,否则生活有得吃。”

    老吴还专门对管门的作了吩咐:“晚上看严点,不让他们互相交流,如果不服管理,明天你就把情况反馈至我。”说完,骑着自行车离开了电排站。

    夜晚的江边电排站,除了满屋飞着的蚊子有“翁翁”几声叫外,其他一点声音也没有。远处偶儿传来的几声奇怪的鸟叫,让何喜富他们更感到电排站的阴森和寂寞。

    他钻进帐门,躺在床上,思考着晚上如何把自己的检查写好。

    对面那位湖上大队的人,好像一点心事也没有,早就上床了,躺下不久就打起了响亮的呼噜声。

    何喜富既觉得听着这些呼噜有些烦,又担心他写不出检查明天会挨批评,便想叫醒他:“你睡着啦,不写检查啦?”

    那人好像还没彻底睡着,一听到何喜富问话,就马上回答了过来:“我才读上小学三年级,斗大的字不识一箩,你说叫我写什么检查呀,说倒能说出几句,写我就写不来。”

    何喜富把那人叫醒了,屋里的呼噜声也就停了,他把被往大腿上一放当起桌子,铺上白纸,就坐着写了起来:

    我的检查

    我叫何喜富,是诸北大队人。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请进这次“批资学习班”,那就是因为私自养蚌育珠。

    私自养蚌育珠错了吗?我不懂,要是懂了,或许当初也不会这样大胆地去养殖,更不会今天到这里来吃这种苦。

    至于当初为什么要引进养蚌育珠技术,那不就是想自己过得好一点,想整个白塔湖人的生活过得好一点。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闹革命,不就是为了让全中国人民过上好日子吗?所以,我把养蚌育珠这一行没往资本主义路上想,就悄悄地试养了起来。

    自留塘里养蚌育珠,为什么一定要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我到现在确实还想不明白。这不,自留地可以种菜,种出来的菜自己吃不完可以拿到市场上去卖,自留塘里可以养鱼养虾,这鱼虾也可拿到市场上去交易,而养殖蛛蚌就不可以了呢!

    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到底该如何划分,我这个做农民的确实难以搞清楚,是不是低价的一定是社会义,贵重的一定是资本主义?我想或许会通过这次“批资学习班”而弄懂,我期待着,也一定好好学好好思考。

    何喜富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二日

    写好了,何喜富看了一篇后,又呆呆地坐着。

    湖上大队来的那位又醒了,他透过帐篷发现何喜富还坐着,就关切地问道:“何师傅还没睡呀?那检查写好了吗?”

    “写是写出来了,但我在思考这对不对?”

    “怎么写的,你读给我听听。”

    何喜富把自己写好的“自我检查”读了一遍。那人一听,“蹦”的一下从床上起来说:“何师傅,你的检查写得太好了,一句句都说出了我的心里话,要不把我的名字署上算了?”

    “哪能行啊?检查一定要自己写的,再说你说好的,不一定等于是他们说好的,我还正担心明天头头这儿还通不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