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土匪柔情
云征明难以安睡,高小刀也不例外。 他在茅舍之内,好歹还有个躲风遮雨的地儿,高小刀却是苦不堪言。缠绵的秋雨伴着斜斜的秋风,无处不入,湿了他的头发,湿了他的上衣,最后,就连裤档也湿透了,里头一大坨沉甸甸的挂着,忒难受! 凌晨三点左右。 云征明似乎终于下了决心。 他将旱烟杆儿重重的在地上一磕,直起腰,缓缓的起身。然后半蹲着身子,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不吃不喝的,蹲了将近一夜两天,就是铁打的,也怕是要化了。 许久。 他总算恢复了正常。 顺手披上一件外衣,凑到门缝里,朝外面窥探了一番。 无边的夜色,黑的可怕。 刀客们栖息的帐篷区,没有一丝声音。哨兵距离茅舍远远的,在这个雨夜里,压根儿就看不清楚。如果不是白天清晰的看见他们布防,云征明真的会以为这些可恶的家伙已经撤走了。 他不明白那个年轻的刀客首领为何要摆出这番姿态,但想来,必定是个阴谋,或者陷阱,却是无疑的。 作为云氏的后人,在外人眼里,他也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充其量,那略略儒雅的外表,可以让他比较完美的扮演一个私塾先生的角色。 但外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二千年前云氏先祖传下来的那册宝典里面,记载了多少匪夷所思的知识。 二千年前,云氏老祖仙逝之际,云氏已经有了无数的后裔。但宝典,仅仅传给了其中的一支,其余的后人,莫要说得到,便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只是可惜,他们这一支拥有神秘宝典的后人,唯一的使命便是守护在这牡丹沟,守护着这一个天大的秘密。并且,每一代的男丁,在接过宝典之前,都会在老祖塑像前,庄重的发下血誓。 云征明想的有些发呆,以至于忘了下一步行动。 直到床上熟睡中的稚儿翻了个身,传出了窸窣的声响,还有鼻腔里突然加粗的呼吸,他才如梦初醒。 他走到门缝处,将脸贴了上去,转动着眼珠,又细细的将四周窥视了一遍。尔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耳朵高高竖起,屏声静气,聆听起来。 寂夜,清冷。 惟有雨丝密密,润物细无声。 云征明有些满意,心想,当年,元蒙大军数月围困,都未曾得逞,如今,就凭你们几百的刀客? 呵呵呵! 忽然,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在他耳畔响起。 云征明一惊,猛然抬头,揉了揉发困的眼睛。数只花脚蚊子,正跳着难看的尬舞,在他的头盘旋。 秋后的蚂蚱蹦不长。 但秋后的蚊子......却很毒! 尤其是乡野山村的花脚蚊,更是令人心悸。 云征明扬起巴掌,本想拍过去,但举了一半,却又放了下来。 他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 蚊子,且让它吧! 他拎着旱烟杆。 蹑足走到灶台的后面。 蹲下。 那些蚊子,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无奈,嗡嗡响着,从他的头顶,不离不弃的跟了上来。 乡间的茅舍,俱是用粗大的竹子搭成,然后再在屋外糊上一层厚厚的黄泥浆。 云征明蹲在几株竹子的跟前,又谨慎的侧耳倾听。 须臾。 他伸出烟杆,心里默念囗诀,闪电般的戳向竹子的某些位置。 这些部位,高低不平,错落无序,rou眼看上去,与其他的地方并无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云征明的旱烟杆戳上去,铜头与竹子相撞,却没有想象中的“嘚嘚”声,而是犹如落在柔软的棉花上面,销声匿迹。 如此,十数下。 他的脚下,悄然无息的开启了一条地缝,之后,缓缓的撑大,最终,露出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洞口。 云征明收起旱烟杆,插在腰带上,静静的听了一小会儿,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纵身跳下。 随即,洞口缓缓回复,不可见。 ...... ...... 云征明消失了。 花脚蚊子没来的及跟上,便嗡嗡嗡嗡的轰鸣几声,从茅舍的缝隙里振翅飞出,盘旋数圈,落到了高小刀的耳畔。 片刻。 高小刀起身。 湿漉漉的脸上,荡漾着满意。 他掏出一个铁哨子。 “吱,吱吱吱,......。” 三长两短,紧急集合哨。 哨声急促,刺破夜空。 刀客们从帐篷里陆续钻出,燃起火把,向着高小刀的位置,潮水般的汇聚过来。 不得不说,左木是个忠心耿耿的好徒儿。 高小刀蹲在云氏茅舍的墙角淋雨,他就在一箭之地,老实的趴着,全然不顾身下湿淋淋的泥地。 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小师父模糊的身影。 像极了倭国著名的忠犬八公。 秋夜,雨天,湿地。 大半夜的趴下来,真的够呛! 因而,高小刀的铁哨甫一吹响,他的心中陡然一振,嘴里高喊: “师父,徒儿来也!” 然后,双手撑地,奋力起身,打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第一时间护到小师父的身边。 然而,然而,许久,待到远处的刀客都已涌到了高小刀身旁,他却依然趴在地上。 他,冻僵了! 手脚并用的,爬了无数次。 一次次的打滑,一次次的倒下,一次次的努力,一次次的失败。 他看着已经列队的刀客,觉得耻辱。 他的脸上,雨水混着泪水。 呜咽的咕噜道: “师父,徒儿来了!” 高小刀没有闲功夫理他。 带着人,揣开云氏茅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早已惊醒。 就是相邻的六座茅舍,俱都传来了或大或小的声响,但却无人点灯,亦无人胆敢出来一探究竟。 云氏茅舍里,有妇人抱着小孩,惶恐的看着。目中除了惊惧,便是深深的无力。 刀客们在集结的时候,她便已醒转,然而,屋子里,却已不见了自己的丈夫。看着依旧上了门闩的木门,她心里明白,丈夫必定是去了脚底下的那个地方。 那里,极是神秘。 非云氏男子不得入。 而且,维系着牡丹沟七姓数十人的性命。 现在,丈夫去了下面,刀客们恰巧又破门而入,可见,这个秘密,或许已经不是秘密。 她垂了头。 在她的怀中,稚儿伸了伸手脚,眼皮子翻了翻,小嘴撅着,嘤嘤了数下,复又陷入睡眠。 也不知有没有甜蜜的梦? 高小刀皱了皱眉,对着妇人说道:“将孩子抱到隔壁去吧!” 妇人有些不解,依旧坐着。 “还不快走!” 高小刀恼了,说道:“打打杀杀的,不关你们妇女儿童的事,赶紧走,赶紧走!” 妇人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抹了抹眼角的些许湿润,站了起来,心里却在想着:如今的土匪,也这么柔情万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