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沈怡然拿过缦纱遮在脸上,这块纱还是五公子送她的,虽然留下来算不上睹物思人,但是怎么也没理由把这么好看的纱扔了,留着还能用。 “有吃的吗?”穆允辰问她。 “我想喝酒......”他向她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喝酒?”沈怡然想起南羽之情告诉过她,在她离开的这些年,他学会了以酒麻痹自己,她走出了房间,心中久久无法平静,到底说来他喝酒这个毛病,还是因她而起的。 “帮我把这酒煮一下!”沈怡然想着热酒喝了对胃兴许会好些。 沈怡然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她很久没有这样直视他的背影了,他似乎瘦了,衣服穿在他的身上似乎都装不满,“哐铛~”她一不小心踢到了桌角,摔了个狗啃屎…… 她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为了缓解尴尬,她主动找了个话题:“你打算多久回平江?” “平江?”他似乎把平江这个地方也忘了。 “随时都可以!毕竟也不能一直在这儿白吃白住!”穆允辰坐到了桌前,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下去。 “我不是想赶你走啊!”沈怡然怕他误解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他的表情很淡定。 “沈姑娘,饭菜做好了!”门外传来陈嬷嬷的声音。 “嬷嬷,让她们端进来吧!”沈怡然坐到了他的对面。 “穆姑爷也在呀!哎哟!之前见面还是三年前了吧!当时二姑娘还笑你们来着,不是说回去就办喜事吗?怎么一直拖着呀!该办啦!再拖啊我这把老骨头估计都没机会讨你们一杯喜酒喝了!呵呵呵......”陈嬷嬷是吴府的老人了,吴家的小辈儿基本上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是个十分和善的老人家,在吴家颇受族人的尊重,他们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没人敢答。 她也没想到嬷嬷会突然提到他们的婚事,如今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他们的婚事......更是不可能了。 “婚事?”穆允辰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沈怡然连忙把脸撇过去,别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啊:“嬷嬷,还有别的菜吗?”她连忙转移话题。 “哦,这些都是小姐你吩咐做的,没有别的菜了!还需要什么吗?我让厨房去做!”陈嬷嬷很是热情,生怕对他们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哦!不用了不用了!麻烦嬷嬷了!”沈怡然连忙摇头。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用饭了!你们好好吃!”陈嬷嬷转身离开了房间。 此时房里的气氛越发的尴尬,两个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她将头埋了下去。 他盯着她的脸看:“你脸上戴着那个怎么吃东西?” 她以为他看她干嘛,原来....... 她伸手将脸上的缦纱取了下来,放到桌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块面纱:“这不像是你的东西!” 沈怡然感觉他话里有话:“怎么不像我的东西了?” “这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穆允辰的脑海里浮出一个画面,他之前确实见五公子用同样的缦纱遮在眼睛上。 他居然还记得在灵孑镜里的事儿,“快吃菜!不然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沈怡然一个劲儿的夹着菜,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陪我喝一杯!”穆允辰将酒倒入两个杯子,放了一杯在她面前。 “我不喝酒!”沈怡然知道自己酒量特差,喝不得酒。 “就喝一杯!”他劝道。 沈怡然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真辣!她伸手在嘴边扇了扇,真不明白这酒倒底哪里好了。 穆允辰拿起酒壶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她望着他,既出了神,“嘶啊~”一不小心手被糖水烫到了,他连忙站起身,拉起她的手往水盆前走去,将她的手完全侵在了水里。 她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她回想起那时候在医院,她的手也是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他也是这样,帮她冲手的,其实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他怎么如此紧张? “我没事儿!”她将手从水里拿了出来。 这些年她吃的苦数不胜数,这点烫伤算得了什么?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他突然问她。 “你想听?” “嗯!” 他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准确的说是长大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晚她从家中翻墙出去,将他坐的黄包车拦了下来,那个时候的她,任性妄为,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一杯接一杯的喝:“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不可理喻!你还对我说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娶我这样的女人!呵呵!” “别喝了,再喝就醉了!”穆允辰看着她整张脸红透了,一脸醉态,连忙劝她别喝了。 “嘘!你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可爱?就是安安静静地时候,最可爱!嘿嘿~”沈怡然也只有醉了才敢这么同他讲话,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人太严肃,本来他长相就不凶,他很温柔,只是有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 说话也温柔,总之她是有些怕他,为什么?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忍不住笑了,看着地上这个有些痴傻的她,似乎和平常那个倔强、坚强得不可一世的她,完全不一样。 她不知何时坐到了桌子底下,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她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放大了两倍的脸,她想多看他几眼,可眼皮却在酒精地催促下彻底合上了。 他温柔地为她捻好被子,熄了灯,走出了屋子,他感觉胸口很闷,用手扶在墙上,“噗,”吐出一口鲜血,这些残留在他体内的蛊毒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她的房里了,又折了回去,刚好听见她在说梦话。 “暮沉.......”沈怡然微微动了动身子,她的眼角有些湿润,醉后方知最想谁。 暮沉?是谁啊?他微皱眉头,将东西拿好之后便回到了房里,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将灯点亮,坐到桌前,开始写东西。 他的字迹飘逸,信手拈来,能写出这样的字迹,想必以前肯定是经常练字,他吹了吹字面,让纸面能够干得快些...... 第二日清晨,醒来的第一刻,她感觉头昏脑涨,她到底喝了多少酒?昨晚宿醉后的事儿她一点也不记得了,她穿好外套和鞋,站到了窗前望着远处发呆,对面的窗户并没有打开,他是还没有起床吗? “咚~”他将一碗醒酒汤放到了桌上,她转过身来,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既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你!” “你!”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先说吧!”他让她先说。 “你起的真早!”她其实想说,你怎么来了。 “有些认床!”他是想说他整夜都没有睡好吗? “把这个喝了吧!对头疼很管用,以前我喝醉的时候常煮来喝!”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对她说出这番话,他好像隐隐记起了一些片段。 “你是记起什么了?”沈怡然咕噜咕噜将那碗东西喝了下去。 他低着眼:“没有!” “你等我一下!”她跑了出去,许久才回来。 她将一套军装递到他的手里,这是她给他做的新衣裳,至于为什么做军装,她是想让他在看不见她的地方,也能够时时刻刻想到她,她一直在等他,念他。 这是她之前在报社的时候,两个人重逢时,她回去之后就想给他做一身衣裳,说来确实做了好久,军装比她想象中难做许多,上面的刺绣还是来吴府后,二姨指点她才完成的,一直没有机会给他,如今刚好。 “这是什么?”他一脸蒙圈的望着她。 “军装!战服啊!你以前就穿这个!英姿飒爽!威风八面!嗯……要不,你穿上试试?”说那么多,她不过就是想说服他收下这件衣裳,虽然做工稍微丑了些,她也怕他拒绝自己。 “试试吧!”她双手托着衣裳,笑眯眯的摆出一副诚意十足的模样。 穆允辰勉强接过衣裳,准备试一下,她规矩的转过身去,背朝着他。 “好了吗?” 沈怡然见他不回答自己,轻轻扭过头去,他正在单手扣着最后一颗纽扣,动作流畅,帅炸了!果然啊,衣服架子就是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紧吗?”她想知道他穿得是否合身。 “不紧!”他觉得这衣服很合身,尺寸做得刚刚好。 “这是孟钰寄来的信!”她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这时她回吴府时,二姨转交给她的,她没有看信上的内容,但是她大致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让他回军部去吧,虽然她一点也不想让他走,这只是她的一点私心,但是孰轻孰重她能拿捏,所以她得让他看到这封信,应该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完这封信。 “信上说,让我即刻回苏州......他在春杏楼等我!”他读完了信。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一起回去吗?”他后面的这句话让她心中微微一震。 她当然想和他一起回去...... “不!你......回去吧!”她违心的拒绝了他。 穆允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牢牢地抱紧衣服,转身离开了。 沈怡然数着一二三四五,他下楼梯的步子,飞快地趴到窗户前,探出半个身子挂在窗口上,守望着他一步两步迈出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前。 她的眼神里透出太多的无奈与不舍,他们又再一次分别了…… 她明白,她需要他,但是党更需要他,先有国才会有家,她会等着他,凯旋归来那日,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