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竹林风小住
沈怡然徘徊在这街口,在这一刹那间,失落感绝望感一一涌上心头,这么大的平江城,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该去哪儿,她要怎嚒才能救出爹! 嘭!一辆黄包车飞速从她身旁拉过,一不小心把她撞倒在地,“找死啊!想死滚远点!”那车上的人冲她一阵吼道。 沈怡然两耳嗡嗡作响,她此时什么也听不见,她捡起地上的包袱,继续漫无目的往前走。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桃花坞,来到桥上,她想起那日与穆允辰在这桥上,她伸手去拦那树上飘落下来的桃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只是这桃花早已谢去,物是已人非。 她的眼神忧郁,嘴边轻轻吟诵这那首应景诗,她不知道他此时就站在桥的那头,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从桥的那头走上了桥,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对面,她的身上穿了一件绿色的丫鬟服,脸上抹花了,衣服又脏又破,一只衣袖已经完全遮不住她的手臂,这副模样,真的十分狼狈。 只是此时的他除了心疼以外,再没有别的想法,他知道,她已经知道那件事了。两个人目光对视,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她在极力掩饰她内心的不安,她想告诉他,她没事,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和施舍。 沈怡然转身欲想走,她不想这么狼狈的面对他。 “站住!”穆允辰喊住了她,他快速的走上前,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怎么这副模样!”穆允辰眼睛看向河中,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真是丢脸极了,和路边的叫花子真的没什么两样,偏偏还碰上了他,她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脸。 沈怡然用手推开他,快速的往前走,她要怎么告诉他,说她是逃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开不了口,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用牙咬了咬嘴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伸手拽住了她,“至少换身衣服吧!你穿成这样,旁人看了难免会多想!虽然你长得并没有姿色!”他的话让她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说她长得丑,沈怡然抬起头来,路边的人确实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连忙伸手拉了拉衣不遮体的衣料,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穆允辰走在前头,她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安心许多。 两个人走到了鸿福堂门口,直直的走了进去,店小二连忙走上前招呼:“大少爷!你怎么......”店小二还没把话说完,他连忙朝他打了个手势,店小二似乎明白了什么,乖乖的闭了嘴。 店小二突然换了一种语气:“这位少爷,是吃点什么吗?里面请坐!” 沈怡然站在身旁心不在焉,她记得这个地方是他们俩第一次相约见面的地方,当时他见她第一眼时说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傻站着干嘛!”穆允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望着他,看着她的眼神,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又不得不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 “跟我走!”穆允辰带着她往里面走,这鸿福堂的院子修建的十分讲究,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就被眼前这四座院子给惊艳到了,这修建梅兰竹菊四院的人,可谓是颇有一番心思,当时来的匆忙,也只是见了其中两院,却不知道竹菊二院是何芳容。 穆允辰把她带到了西面的院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悠悠的绿,整个园子都被竹林给包围住了,这竹子长得颇高,挺拔的姿态,不知高出了院墙多少倍;到是走在这其中,身心舒畅,凉爽至极,竹桥下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而过,咕噜的一声声叫得清脆,一丝清风徐来,摇得竹叶儿,飒飒飒的发出声。庭院中摆放了两张椅子和一张竹木桌,桌上随意的摆放了一些点心和茶水,她抿了抿嘴角,到是有些渴了饿了。 穆允辰见她没有跟上去,回过头来,见她两眼盯着那桌上,他三两步走到那桌前,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她的眼前,沈怡然抬起头看着他,他怎么知道她饿了。穆允辰心想,他怎么会不知道她饿了,走着走着人都不见了,看着她那眼神,心思都在那一桌子点心上。 她恐怕是真的饿极了,伸手接过去,一口一口咽了下去,手里的食物被她分分钟就搞定了:“南羽!你去让厨房备些晚饭!”他朝着那竹林里喊了一句,她抬起头左顾右看,他这是在叫谁呀?没人啊?嗖的一下,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突然站在了她的跟前。 他头上戴了一顶白纱帽,看不清他的模样,手里持一把方剑,双手环抱胸前,隐隐透着一股傲娇:“你这到是难得来找我!几时回来的!她是谁?”他突然看着穆允辰身旁还站了一个女子,这女娃长得到是还算清秀可爱,只是这一身衣裳如此破烂,脸上脏兮兮的,他抬起手遮在鼻间,“你这是在哪里捡来的小女娃娃,”南羽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穆允辰一脸面无表情,却也没有回答他。 “谁是小娃娃,你说谁呢!”沈怡然明显感觉到他在嫌弃自己,还说自己是小娃娃,她顿时心里火冒三丈。 “你不是小女娃娃,哦,是小乞丐?”南羽越发放肆的说道,他低下头看着她,轻轻一笑,一阵风吹过,他脸前罩着的轻纱微微飘起,沈怡然隐约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眸,深邃明亮,这双眼睛,却是美极了,比女子还生得媚!她屏住呼吸,一时看呆了。 “这几日,她在你这儿住,你这竹雅轩平日里也没有什嚒人,正好,让她给你添些人气儿!”穆允辰一开口,两个人都表示无语了。 “不要!”他们俩异口同声的答道。 他穆允辰把她当什么了。 还有,她也没落魄到要他让别人收留自己的份儿。 “我换了衣裳就走!”沈怡然心想还是不与他争辩了,说着往前面走去,随意推开一间屋子,关上了门。 “她到底是谁啊?你可从来没有带过女子到我这儿来!”南羽认真的问他,穆允辰从身上取出一封信,随手扔给了他。 南羽反应极快,顺手接住了信,把信拆开来。 “信上都写了,你只需要帮我好生照看她几日,过几日我来向你要人!”穆允辰并未透露过多关于她的事,他只是想让她在这里避几日风头,等过了这几日,他便接她回去。 “原来她就是你常提起的小然然啊!我的允,你这口味可真特别!这丫头长得跟个竹笋似的,这样的女子满大街都是!我不知她是哪儿迷倒你了!前几日你不是说她爹进了监狱吗,这丫头莫不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吧!哎!也是可怜!”南羽叹息着说到。 “你今日怎么这么多话!”穆允辰若有所思,他要是有其它法子,也不会把她放在别出,除了南羽,他也没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我去让厨房备点酒菜!今晚我们小酌几杯!”说罢他走出了竹雅轩。 沈怡然换好衣裳走了出来,一席绿长裙,轻纱蔓蔓,裙摆上绣着一许点缀,胸前素衣裹胸,两根飘带系在胸前,这身衣裳到是很衬眼前此景,穆允辰既看得出神了,她何时走到了他身前,他都未曾察觉到。 “我们走吧!”沈怡然抬起头看着他,准备离开。 “我知道你是同家里人起了争执,所以才跑了出来!你先在这儿住几日,改天我再送你回去!有些事你不想同我讲,我也不会问。”穆允辰轻言细语的同她讲到,他继续撒着谎,满脸通红,从小他只要一撒谎脸就会红 沈怡然听了他的话,突然停住了脚步,送她回去!那个家她还可以回去吗?要不就听他的暂且先住下,她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了,明日一早再找机会出去打听打听,她得用最快的时间打听到爹被关的地方。 下人们陆续把饭菜端了上来,放在了那木桌上。 南羽迎面走来,手里提着一壶酒。 两个人正好撞在了一起,她一身绿裙站在他眼前,脸上未施粉沫,白皙的脸庞,脸颊微红,还有一点婴儿肥,清淡素雅,透着一股仙气,这还是白天见着的那个小女娃娃吗?既让人看的挪不开眼。 “哟!果然人还是得靠打扮啊!”他这是在夸她呢还是夸她这身衣裳呢? “允,来尝尝我这桃花酒!”南羽把那酒往那杯里一倒,立马酒香四溢,香味扑鼻。 她到是对那酒没兴趣,她的眼睛盯着那桌上的鸡腿,看着那碗里的鸡腿还不错。 穆允辰突然拉起她的手,往那桌前走去,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穆允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腿,放到她碗里,“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好过?”南羽看着她碗里的那个鸡腿,话里既带了几分醋意。 沈怡然拿起鸡腿,啃了两口,顺手放到了他的碗里!“恩,味道还不错!”她憋住不笑。 “......”南羽显然被她这一举动惊到了,慢吞吞的说了一句,“允,没想到你家小然然既然还有这种习惯!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拿起碗里的鸡腿,居然真的准备咬下去。 沈怡然瞬间感觉笑不出来了,她只是想整整他,没想到他居然将计就计,真的拿起那鸡腿吃了起来。 穆允辰突然从他手里把那鸡腿夺了去,顺手扔向身后,“不想吃就别吃!”两个人齐刷刷的看向他,他这是在同谁说? 穆允辰看着她,面无表情,脸色一沉,她隐隐感觉前方飘来一股杀气,抬起头正好看着他望着自己,原来那话是讲给她听的。 沈怡然吃饱喝足,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小圆肚子,吃的好饱。 南羽从她身旁走过,“啧啧,饭量惊人!比我家小白饭量还大!”他轻轻哼了一句。 “小白?”沈怡然愣了愣,小白是谁? “哦,小白就是我家养的那头牛!”南羽朝着正屋走去,远远的背对着她,大声回了句,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气得七窍生烟。 穆允辰跟着他进了屋,“把你那金疮药给我!”南羽回过头一脸惊讶的表情,没看出他身上哪里有伤啊? “这次你又是伤哪儿了?我怎么没瞧出你身上哪里有伤?”南羽满脸疑惑。 “你把药给我便是!”穆允辰到是没把事情告诉他。 “哦懂了!是她伤了吧??”南羽坐下身去,顺手抓了一把草药放于那铁盒中,拿起铁棒捣起药来。 沈怡然正好从屋外走了进来,闻着屋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看着南羽正坐在凳子上捣药。 “你过来!”他是在叫她吗? 沈怡然走了过去,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那碗药看,他一直在往里面加草药,她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药,只是这最后两味药,她还真的不认识。 “把衣袖挽起来,”见她安静的坐在那儿,未动。 “医者父母心,在我们医者眼里,病人是没有性别可分的!”南羽一直捣着手里的药,他这话是特意讲给她听的吗? 沈怡然傻眼了,他让她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脱衣服,这算啥? 沈怡然涨红了脸,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穆允辰,他到是出奇的淡定。 “你出去!你留下!”南羽分别看向我们俩,穆允辰到是真的转身离开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走前留下一句话。 南羽摇了摇头,打了一盆水放在凳子上,她犹豫了一下,他是真心想给她治伤,她轻轻挽起衣袖,他仔细观察了她手臂上的伤口,伤得到是不严重,只是伤后并未及时处理,时间过长,伤口有些感染了,伤口的rou有些发白溃烂。他一点点给她清洗干净,手法娴熟,又给她上好药,最后用纱布包好。 “好了!别沾水,过两日便可痊愈!”他端起盆,把清洗伤口的血水倒掉,沈怡然看着自己的手臂,这包的确实比她包的要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