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贵公子(人物篇仅供赏阅)
北疆边关,大漠狼烟,常年不绝。 琅琊王城,荒漠明珠,烽火砥柱。 ……… 北疆,作为人族五域中的前沿阵地,与百族多个大域接壤,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与繁华富饶的江南相比,这里的环境尤为艰苦,是武者眼中的苦寒之地,非意志坚定之人不可定居。 同时,这也是一个战与火的世界,属于铁血。 自中古以来,这片大域便葬送了数不尽的百族巨擘,都是过去各族的大人物,都曾号令一方,如今却只能是北疆大漠中的一具无名枯骨。 与之相对的是,此地也埋葬了无数人族英杰,亦有不少实力超绝者,或是天纵之资者,都曾为保卫故土溅洒热血,与百族搏杀之。 哪怕是如今,一望无垠的荒漠边沿,也时常可以看见狼烟四起,与漫天黄沙共舞苍穹之下。 北疆的绿洲,繁星点点地分布在荒漠深处、戈壁之畔,其中尤以边界地带最为密集,是城池存在的根本,亦是人族防线的根本。 在众多绿洲的中心位置,也就是北疆边关的中心,有一片最为辽阔的绿洲,那里矗立着一座城,名为“琅琊”,是整个北疆的灵魂所在,号称万年不破的雄关,人族五大王城之一。 历史为证,在人族与百族的博弈中,北疆边防线曾数次告破,也数度被其兵临琅琊城下,然则孤城亦可独拒大军于雄关之外,僵持数月,人族增援,致使百族铩羽而归,无疾而终。 这是荣耀,属于边关守卫者及琅琊王一脉的辉煌。 与人族其余“四王”不同的是,琅琊王位属于世袭,自第一代琅琊王起,以后各代琅琊王皆出自同一个地方———琅琊赵家。 这是一个神秘而古老的家族,自第一代琅琊王崛起前就已长存于世,一直游走于人族权力中心,是人皇殿的创立者及促成者之一。 琅琊赵家,在北疆的影响力大得惊人,数万年的经营,足够他们掌控边关的一切。 该氏某代家主曾有言:“边关之内,人之所在,皆我眼线!” 赵家在边关的能量可见一斑,绝非寻常势力可以比拟,不然何以称之为“北疆第一氏”? 历史的长河本就波涛汹涌,单是赵家数万年来屹立不倒就足以傲视群雄,更何况独守一域数万载,甚是惊涛骇俗。 一路回望,那些泯灭于历史长河中的势力,不乏有曾与赵家旗鼓相当的存在,如今焉在否?早已化作乌有,沦为过往的尘埃。 北疆关乎重大,赵家坐大数万载,却不曾反叛,实则另有原因。那是赵家的秘密,亦是其族人的心头刺。当世只有少数人洞悉,个个都有通天之能,所以理解,所以放心。 ……… 当代赵家嫡系传人仅有两人,皆是赵氏家主之子,长子赵鉴英,次子赵鉴豪。与赵家过去的岁月相比,一代两人之数的传人不多也不少,但更多的时候是一代单传。 不同于多数势力“英雄不问出处”式的挑选传人,赵家更愿意保持血脉的纯正性。 “族权不能旁落,血脉不能掺杂。” 这是赵氏先祖留下来的祖训,亦是赵家屹立不倒的根本,个中自有缘由,归之于其族人独特且强大的血脉。 赵家传人身份金贵无比,在人族内部,不亚于人皇子嗣,是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能力是责任的先决条件,就像命中注定,每一代赵家传人从出生开始就已担负起同辈“领袖人物”的责任。 与之对应的便是能力。对于一个亘古长存的大族而言,他们早已在训导族人方面形成了自己的独特体系,培养一个具备领袖气质及能力的接班人简直如囊中取物般容易。 赵家通常会从小培养一个人,其中就包括亲临战场。 身为赵氏子弟,每一个人都必须自小体验战争的残酷,家族传人也不例外。 年幼时的赵家次子便也有这样的经历,但他并不排斥,也不曾对死亡产生过恐惧,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活。 他依稀记得,自己五岁时就已跟随族中强者前往前线交战地,体味战争。 那是一场与“神族”之间的战役,规模不大,却是近年来最惨烈的一次。 神族,向来以战力称雄百族,纵使其他一些强大的种族,也鲜有愿意与神族正面缨锋的。 故此,赵家在预先掌握神族行踪的情况下,特遣家族中一队精英人马埋伏在神族必经之地,欲达以逸待劳之功。 可结果总是出乎人的意料。赵家出来的精英人马,不说是北疆的王牌,也相差不远,却在与神族遭遇后迅速折戟,无人生还。 事后赵家高层勃然震怒,曾数度遣出强者探寻真相,最终得出结论:可能有神王参与。 神王,神族王者,放在神族也是镇守一方的核心人物,竟插手了一场小小的战役? 赵家高层察觉事情并不简单,此事甚至惊动了人皇殿,有武王亲自过问。 ……… 而就在赵家精英人马全灭的次日,奉命阻击神族的部队便遭遇上了神族人马。 赵家次子及族中负责保护他的强者亦在其中。 以正常情况下来讲,普通人族部队在战力上根本不敌神族。所幸的是,人族行军打仗从来都不是靠个人战力取胜,天时地利人和才是人族致胜法宝。 因此,固然艰难,但己方部队依旧抵挡住了神族强大的进攻。 到了后期,负责护卫赵鉴豪的强者也参与了进去。交战双方都已杀红了眼睛,满目疮痍的戈壁,面目全非的尸首,残破不堪的兵器,溅洒一地的鲜血,以及不断倒下的躯体都不足以形容此战的残酷。 战斗进入关键时刻,一直不曾受到波及的赵家次子心有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一般,他竟舍弃战场所在,转头没入戈壁深处… 恍惚间,他好像进入了一片仙境般的地方,是一个山谷,有花有蝶,有湖有鱼。周围云烟缭缭,像梦境,却异常真实,让人心生宁静祥和之感。 远处有人,是个小女孩,冲着自己笑,而后转身留下一头蔚蓝色长发随风飘扬。 他并未看清对方的样子,但来不及细想,因为小女孩快要逃出他的视线。 他开始追逐,想要问她为何要跑。 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只是隐约间看见一个男子朝着自己眉心处点了一下。之后再发生什么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几天后,赵家增援到了。神族人马被彻底消灭,而己方交战部队也所剩无几,赵家次子也被带回族中,似乎结局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至少家族传人并无大碍。 ……… 转眼十年过,人们似乎已经遗忘了那场战役,与神族之间的战役。 当年还很年幼的赵家次子,也已愈发的俊俏,尤以棱角分明的面庞为甚,两柄似出鞘宝刀的浓眉横梁而对,英气逼人。 今次,他再临边城,十年前那个战场附近的一座城。 每年,他都会来到这座城,像是在追寻什么,结局却都是无功而返。 虽说北疆常年战火不熄,可毕竟是一大域,边界线太长,因此百族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愿意分出一部分兵力去与人族对垒,除非战略意义重大的要塞,否则他们更愿意采取“sao扰式”的游击策略,使人族疲于应对。 所以,自十年前的战役发生后,此城附近方圆万里内便无敌踪再现。 百无聊赖,赵家次子只得闲散于城中每一个角落。相对安稳,城内人心太平,市井小贩分占道路两旁,向来往的行人吆喝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赵家次子一路直走,想要将眼前的路走到底。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喜欢这种感觉,不像世家大族那般等级森严,所有人对他都是小心翼翼。 那是一种孤寂,源自人们对他身份的畏惧,不敢与之产生太多的接触,害怕触及赵氏族规。 “是她!” 正当赵家次子思绪晃悠时,一束蔚蓝如瀑的长发映入眼帘,是记忆中的颜色,绝对错不了。 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追寻了十年的东西为何了,或许不应该是追寻,应该是等了十年。 尾随眼前之人,他来到了一处庭院前。 “啊?” 少女惊呼一声,只因藕臂被赵家次子一把抓住… ……… 赵家宗族祠堂。 “天下未定,无知小儿岂敢妄谈儿女私情?” 距离赵家次子遇见蓝发少女后的几月里,期间发生种种。事情闹大,竟惊动了赵家当代家主。 一旁人影绰绰,在场的非是赵家地位尊崇之人,便是赵家资历极老者,或是当代重要成员。 一般说来,这样的阵容,只有召开宗族会议及家族祭祀时才可能出现。 而今召开,显然不属于以上两种情况。根据祖训,也只剩一种情况———罢黜族中重要成员。 对于赵氏族人而言,这是最为残酷的一种惩罚,甚至比丢了性命还要难以接受。因为,身为赵家成员本就是一种荣耀,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这本可伴随一生的身份认同。 “家主此言差矣,我人族崛起也有数万年之久,一直与百族对立,彼此纠缠至今。倘若天下真有那么容易平定,我等一把老骨头还留有何用?” 有赵家前辈名宿并不认可赵氏家主所言,语气中更是略带不满地反驳道。 也有族中老人出来打和场,劝解道:“家主,我族嫡系血脉历来都是极少,当代也唯有鉴英、鉴豪两个孩子,他们都是我族的希望。而今你却只因鉴豪谈情说爱便要将之逐出家门,的确有些欠妥啊…” 在场的人,只有极少几人与赵家家主在辈分上相平或是不及,其余的皆是他的长辈。故此,哪怕他有一家之主的身份,也不得将之怠慢,语气略显谦逊的回答道:“苟叔、延叔,以及诸位叔伯,小侄赵权也并非不通解人意,身为人父,我更希望自己的孩儿们能延续我赵家血脉,壮大我赵氏宗族。” “但是,前提是不能危害到我赵家根基!” 说到此处,赵权面色森然,语气坚定,使得在场众人皆是一凛,有种心惊rou跳的感觉。 果真,接下来赵权便说出了答案:“起初,我动用了族中所有情报力量,想要弄清豪儿带回来女子的身份,可事实上,到现在我也没能得知关于那女子的任何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自家的事也唯有自家人才清楚。偌大一个赵家,竟然连一个人的身世都查探不到,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性了。 “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赵权见众人脸色,就已明白他们的想法,但他还有更大的爆料:“后来,我决定亲自见一见豪儿带回来的女子。当我看见她的第一眼的时候,我竟感受到了和我族血液力量相似的气息。诸位,试问当今世上还有哪个种族拥有与我族相似的血液力量?” “神族?!!” 哪怕是族中宗老也不淡定了,该氏与神族纠缠不清,却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当一听到与神族相关,事情的严重性瞬间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倘若赵家次子所带回来的女子真是神族,赵家家主的做法倒是应该。 不仅如此,众人看向赵家次子的眼神也都变了,不知是什么意味。 “或许,是老祖那代人的遗孤吧?”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是资历极高的一位赵家强者想到一些家族往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绝不可能!” 赵权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说:“族典记载,老祖宗那代人的子嗣,都在那场变乱中死去,唯独老祖宗未雨绸缪,才保全了我赵氏一族。退一万步来说,哪怕那群人留有子嗣,发展到而今,体内血脉也早已稀薄,不可能还如此纯粹。” “况且…” 赵权在酝酿,他还深刻记得一件事,缓缓说道:“这让我想起了十年前那场战役,分明有神王插手,但直至战役结束,他都未曾露面。恐怕,图的就是今日…” 赵权话未说完,但整个宗族祠堂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意识到了危机,尽管被家主提前发觉,但没人保证后面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千防万防,神族还是无孔不入啊…” 有族老心中悲哀,自己家族与神族对立数万载,还是差点被对方渗透进核心。 “或许,这才是神族的阴谋。” 众人沉默良久,一道年轻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那里站着一位年轻人,身着金狮图案的华服,分明脸露思索之色,眼里却有着仿佛早已看透所有一般的睿智。 就连赵氏宗族的族老们都不由心中赞叹此子之不凡,竟能单从气质上令他们动容。 哪怕是赵氏家主,看向年轻人也是神情复杂,有欣慰亦有苦涩。 欣慰的是眼前的年轻人极为优秀,无论是武道修炼亦或是人情处事都近乎完美,与历代人皇子嗣相比也不逊色分毫,有的方面更有优势。倘若他有意进军人族权力中心,今后的成就必定不弱于历代琅琊王,甚至位列一代人皇也是极有可能的。 然而令赵权感到苦涩的也正是如此,自己的长子,即眼前的年轻人,向来便对权力不上心,别说人皇果位,哪怕将整个大陆交由他支配,恐怕他也不会接受。 如此不争的心性,按理说是难能可贵的,可偏偏这是一个强权与纷争的时代,自己长子等若是在违背天地大势,将来必有一劫。 赵权强压下心中对自己长子的未来产生的不好的预感,反问道:“英儿,你所言为何?” “父亲推测固然有理,但却禁不住推敲。其中最为关键的疑点,即是神族若真想渗透进我族核心,必定会想方设法为小弟带回来的女子制造一个合理的身份,并且隐藏住她体内的血液力量。” 赵家长子一语中的,点出了最关键的疑点,随后他反问道:“试想,以神族的狡猾,怎会料不到这一点?” “其次,顺着我的思路进一步推敲,倘若小弟带回来的女子真是神族之人,你们认为神族会蠢到做送羊入虎口的事情吗?更何况还是一位血脉纯粹的神族。这样的损失,我相信神族也不愿意随意消耗吧?” “这……”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顺着赵家长子的思路想去,的确发现其中疑点重重。 “但是拥有如此纯粹的血液力量的人,我又无法证明她不是神族一员。这里面定有神族的阴谋,我无法洞悉,甚至无法理解神族的做法。” 赵家长子坦白自己也不能看透神族的阴谋,但他也表示赵家的应对之策应该发生改变。 “神族狼子野心,处处与我族作对,今日之事即为明证。英儿,你有何对策?” 赵权一筹莫展,虽说贵为一族之主,但眼下这事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父亲,依我所言,神族如此大费周折设下一个阴谋,我们就反其道而行,让他们一拳打到棉花上,空有力气却使不出来。” 赵家长子从容一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何反其道而行?” 有性格急躁的族老不解其意,忙问道。 “我想,神族的阴谋就是要假借我族之手,将小弟带回来的女子给斩杀。而我的想法是,将那女子留在北疆,既不让她回到神族,也不让她接近我族核心,这样一来,哪怕神族再有什么阴谋,于我族而言,也不痛不痒。” 赵家长子讲出了自己的应对之策,表面上他是为了家族大计,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自己的小弟。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叹:为兄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直到这个时候,赵权才望向全程不语的次子,一脸严肃问道:“豪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 一座湖心岛,赵家次子与那蓝发少女并肩而立,站在湖边,默契似的一语不发。 良久,少女转身离去,一句话也没说。赵家次子依立在原地,犹如木桩一般,一动不动。 再过许久,湖边刮起了微风,赵家次子闭目感受,随后对着无人的湖面缓缓开口: 浪淘沙,没有风的抚摸,又如何有浪在淘沙? 我爱风,为她的轻柔,也为她的狂野。轻柔时她,就像是情人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胸膛;狂野时的她,就像被触逆鳞的龙,天涯海角也要必杀之。 正是因为风的温柔,正是因为风的守候,我才愿用一生去爱她! 哪怕世间一切都已毁灭,我也愿用我的怀抱去守护最后一缕风,我要让她也感觉到我厚实的胸膛能为她提供生存的温暖… 假如有一天,我遇见一个风一般的女子,那她必定就是你。因为你与风一样有情,不会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我,因为你会舍不得我。到那时,你若成风,我便化浪。风起浪淘沙,风止浪平息,风飘浪追逐,风逝浪亦殇。 这,就是我的承诺。 ……… 此后,赵家次子独自一人离开了赵家,离开了北疆。他在逃避自己的家族,那个极度强大却又不通人情的家族,同时也是令自己感到深深挫败的家族。 他要变强,不依靠家族的力量,达到自己的决定自己能真正做主的地步,任何人都无法反对。 于是,他一路逃,一路躲避族中寻他之人。 就这样躲躲藏藏数年时间,他已通过自己的努力成长到能被人认可的地步。 但这样还远远不够! 直到有一天,一间客栈。 那是一队身披银甲的铁血将士,出自边关的战场,久经鲜血与战火的磨砺,早已锻就出铁石心肠般的意志。 在他们眼里,没有赵家公子,只有命令。而他们的命令是,将赵家次子捉回北疆。至于赵家次子是否会因此受伤,这就不是他们考虑的范围了。 雷厉风行,就是形容军伍之人的作风。这一队人马,连话都不说一句,对照画像与眼前之人的样子,确认无误后便立即出手。 一时间寒光四射,皆是短兵出鞘的结果。 “你们确定要我动手?” 场面显得剑拔弩张,赵家次子反倒十分淡定,他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像是在确认。随后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道:“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