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章 中秋夜女子图鉴(2)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深婉含蓄的歌声缓缓唱起,飘零在充盈着皎洁月色的夜幕下,女子坐在一张禅櫈上,一袭月白衣裳,抱着琵琶轻轻弹唱。 女子旁有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名头戴尼姑帽的年轻尼姑,不过她的头发好像却并未剃尽,留了半截藏在帽中,耳边隐约可见鬓发,却原来是住庵的俗家弟子。 月白衣裳的女子唱完词上阙,微微停顿片刻,纤纤如玉的葱白玉指又轻轻拨动琵琶,隽永婉叹般的歌声再次缓缓响起。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伴随着琵琶悄然无音,女子雅致的脸庞已然被泪水湿润,微微一声哀叹,女子收起琵琶,望着玉蟾,怔怔出神。 蒲团上坐着的年轻尼姑,也跟着望了望皎月,缓缓开口:“秋燕你弹的是什么曲子呀我都听哭了” 白秋燕这才微垂螓首,看了看尼姑打扮的花盈盈,月色下,倒看不清她脸庞有没有泪,只听她鼻子抽了抽,便已知晓,这位好姐妹是真的哭了。 “这首曲子呀,曲牌叫卜算子。二十年前,有一个叫李之仪的人,仕途不顺,被贬到太平州,可惜呀,祸不单行,继他的女儿和儿子去世后,与他相濡以沫四十年的妻子也撒手人寰”淡淡的月光下,白秋燕的声音轻轻响起,仿若呢喃自语。 花盈盈靠近一些,听她说到这里,感叹了一句“好惨哪”,脸上隐隐有泪水流淌 白秋燕继续轻声道:“当时有个叫杨姝的名jì)哎,同行,听了李之仪的事迹,为他打抱不平,约他到家里,给他弹古曲,李之仪听到其中一首,很有感触,就把杨姝当作知音,为她写了很多词,这卜算子就是其中一首。” 白秋燕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据说,这首卜算子,是李之仪带着杨姝在长江岸边观看景色时,面对着滚滚长江水,面对着知冷知的红颜知己,心中涌起万般柔,由衷而发” 听她讲完,花盈盈抹了抹眼角泪水,凄凄地哭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能遇到好人而我而我却遇到骗子,呜呜呜呜。” 白秋燕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揉了揉她的肩,说道:“盈盈,别太伤心,事都过去了” 此时,明月照着竹间,隐隐有淙淙溪流声,从云翠山后山所发,静心庵的饮水,就是取自这处水源。细细的交谈声,与及这溪流声,成为静谧夜晚的唯二声音。 一阵沉默后。 花盈盈将头往白秋燕腿上枕着,以慵懒无力的声音问道:“秋燕,这辈子你嫁人么” 微微一怔,白秋燕莹白的手停在她肩上,莫名一阵心叹,良久,才开口反问:“嫁给谁” “嫁给谁” 花盈盈咀嚼着这三个字,想起自己的傻事,内心泛起一阵苦涩,忽转念想,如今能安安稳稳呆在这小庵之中,还多亏了那人,便说道:“嫁给宋公子呀。” “宋公子”白秋燕闭上眼睛,过得一阵,叹了口气,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宋公子不是未纳妾吗难道秋燕你想做妻”花盈盈惊讶道。 白秋燕没有说话。 风轻轻吹,有暗香拂动,花盈盈瑟了瑟子,“有点儿冷,进庵吧。” “走吧。”白秋燕拿起檀櫈,抱着琵琶,陪她入庵来。 两人进了卧室,同躺在一张铺上,花盈盈拿起卜算子的词谱,虽然她不懂诗,但这首诗却通俗易懂,她看完之后,忍不住发问:“秋燕,你说宋公子的词,有这首卜算子写得好吗” 听到花盈盈这样问,白秋燕停下正在摘头上镂花银簪子的手,从袖中拿出一卷草纸,却正是宋廷当初写定风波的那草纸,如今字迹依旧,又拿出一张薛涛笺,上面写的是蝶恋花,与李之仪的卜算子对比了一番,说道:“宋公子的词有种旷达、豪放之感,又仿佛有天真的童趣,李之仪的词隽永含蓄,如果在女子眼里,宋公子的词,确实要输一筹,可宋公子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厉害的作词水平,后肯定会写出千古流传的好词” 花盈盈摘下尼姑帽,露出披肩的短发,说道:“你就那么笃定呀虽然我不懂词,可是那首李什么之的词,你唱出来把我听哭了,你唱宋公子的词,我没感觉” “词风不一样嘛” “你好像很替宋公子说话哦,你是不是真的想嫁给他” 蜡烛的映照下,白秋燕脸仿佛红了,面对花盈盈的问话,无言以对,想了想,才说道:“宋公子一家好像搬走了。” “回扬州城了” “不是,扬州城我也去过,没人。” 花盈盈皱眉,“那会去哪了呢” 白秋燕摇摇螓首,“不知道,又不告诉我,钱还没还给他呢。” 花盈盈扑哧笑了,“秋燕,你到底是想还钱,还是想还人啊” “盈盈你是不是又皮痒啦” “哈哈哎呦,你往哪摸” 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云香院两人打打闹闹的快乐时光 曲槛雕楼,绿窗上映照出女子的剪影。 此时已是深夜三更。 李mama敲了敲门:“女儿,该睡了。” “知道啦,mama。等我改完这张曲谱,就差一点了” 卧室里,宫装盛扮的李师师,刚从宫廷表演完回来,还未来得及卸妆换衣,就提笔伏案,微微蹙眉,又忽而扶额,在笺纸上写写画画。 笺纸上,写的是竖体的水调歌头全词,李师师在每一个字旁边,标注着“勾、尺、工、凡、合”等朱红小字。 “改完了等他来了,唱给他听” 标注完,李师师站起,蹙着鼻子笑了笑,脸上一阵得意。 然后脱去大红宫装,只穿抹和短裙,草草卸了妆,累趴似的躺到了上 感谢苍穹九州的3张推荐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