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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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告别周传伊,南嘉打了车直接去往这个地方,走在路上,她怎么想怎么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到了地址。 南嘉推门进去,店长正在清理货单,主动热情地招待着她:“老板娘!” 南嘉满头雾水,脑袋发懵。 这是一家西餐厅,名为regrets,多少年过去了,可南嘉永远忘不掉这里,就在这里,她跟裴行妄第一次相遇。 问题是她怎么就成了老板娘了? 店长给她安排了座位,上了这边的招牌牛排,这才解释道:“我在这边已经工作了五年了,这家店的幕后老板就是裴老师,这件事情也很少有人知道,我们一般也不往外说,所以你是我们的老板娘呀。” 南嘉温柔笑笑:“谢谢。” 下午生意并不好,店长就坐下来跟南嘉聊天,她打量着南嘉,眼角间的鱼尾纹看起来也格外温柔:“其实,我之所以知道你是老板娘,并不是因为今天网络的曝光,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面对南嘉诧异的眼神,店长说:“看到我们这家店的名字了吗? 裴老师买下来这家店就是为了给你赔罪的。” regrets,歉意。 店内装修古朴,有点跟不上现在的时代发展,简单复古,跟南嘉第一次来这里的的样子别无二致,稀稀落落坐了几桌的顾客。 那时候她还小,裴行妄是个温柔的大哥哥,带给她一下午的快乐。 那是故事的开始。 “有好几次,我看到他对着手机中的照片出神,照片里就是你……后来,裴老师每逢有时间就来这里坐坐,那段时间,他唱不出来歌,也不喜欢唱歌了,我也就听说了你们的故事,”店长说,“刚开始装修这个店的时候,他就说将店名改了,其他都不变,你看装修真的不太行了,可裴老师买下来这个店不是为了赚钱,他一直贴钱做这个生意。” 南嘉扑哧一笑,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蠢啊。 不过装修这么简单,能有新顾客愿意进来才怪。 “看到了吗? 店里摆满了黄玫瑰,”店长说,“裴老师一直在诚心跟你道歉。” 南嘉一进门其实就发现了,装修没变化,桌椅摆放也没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就是每个桌子上都摆放了一束黄玫瑰,灼灼如火焰,烈烈绽放着。 每一朵嫩黄的花瓣都在诚心致歉,每当风吹进来,花瓣簌簌地扬起来,泛起一阵温柔又沁人心脾的涟漪。 南嘉恍然间记起来,高三那时候,裴行妄也带她到这里吃饭,她心情雀跃,原本还以为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裴行妄记得他们相遇的地方,可现实让她难过。 他不记得。 可他如今又重新记起。 将整个餐厅买下来,是赔罪,也是纪念他们的爱情。 时光匆匆,他们相爱又分离,空气中暗香浮动,她看着店内的装束,情不自禁落下眼泪。 南嘉一动一动地坐着,只觉得喉间一阵更咽,那种酸涩感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南嘉拨通了裴行妄的电话号码:“妄哥……” “怎么了?” 裴行妄何其聪明,她只出口两个字,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你在哪里? 我去接你。” 南嘉依旧没说话。 裴行妄口气担忧起来:“嘉嘉,你怎么了?” “我在岩石路108号。” 电话立刻挂断了,南嘉又静坐一会儿,听到汽车的引擎声,那辆熟悉的汽车停在西餐厅门口,南嘉本来想等着他进来,考虑到裴行妄来得及,估计没做什么伪装,南嘉担心被发现身份,赶紧提着包走了出来。 裴行妄正巧推开车门,男人懒散一笑,帮南嘉打开了车门。 进去之后,他也不急着走,目光落满柔情,将南嘉搂在自己怀中,吊儿郎当地笑了笑:“怎么想起来跑这儿来了?” 她也没隐瞒,将今天遇到周传伊的事情告诉了他,男人不在乎地点点头,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妄哥,你什么时候想起这家餐厅是我们初遇的地方的?” “你走不久。” 裴行妄诚恳道,“你走之后,我很想你,也想起来很多事情,可是已经晚了,我记得我们曾有一次到这里吃饭,那时候我也没想起来初遇是在这里。” “或许老天是在惩罚我吧,”裴行妄垂下眼睫,让我们错过这些年。” 南嘉本来想着安慰几句,没想到裴行妄再次抬起头,声音低低沉沉:“还好,媳妇儿到底被我追到手了。” “你是不是很有自信能重新追到我?” 南嘉心口莫名柔软了一下。 裴行妄啧一声笑了:“嗯。” “那你之前还把自己搞得这么悲惨?” 南嘉恍然大悟,似乎被这狗男人骗了。 男人嗓音里荡漾着笑意,眉梢挑了挑:“是啊,这不是我们嘉嘉心软么。” 南嘉内心无语,本来想着多讨伐他一顿,没想到裴行妄默不作声帮她扣好安全带,将嘴边的烟拿下来:“走,去超市,给我们家小朋友做点好吃的。” 裴行妄厨艺算不上精湛,可也有一些拿手菜,两个人自从第一次之后,也经常住在一起,太晚了,南嘉也就懒得回去,最近裴行妄一直想着跟她同居,她打算等他下次再提起此事的时候,直接答应了。 反正这辈子,也只会有裴行妄一个人了。 裴行妄驱车停到一家会员制超市门口,来逛这家超市的人非富即贵,也经常有各界名流,也因此,即使有人撞到是裴行妄也不会多说什么。 裴行妄在门口推了辆手推车,另一只手腾出来牵着南嘉。 超市放着悦耳的音乐声,非常富有生活气息,两人脚步都不快,慢悠悠地走着。 南嘉做饭水平也还可以,但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都是裴行妄负责下厨,她只需要享受美味。 就像现在,她只负责挑选一些自己喜欢的零食,蔬菜rou类都是裴行妄自行购买,她乐得做甩手掌柜。 裴行妄停在水产区,挑选了一些青虾,两个人都喜欢吃虾,而且还都喜欢原汁原味的虾,不需要添加过多佐料,也不用高温烹炒,水煮出来,调一份简单美味的料汁,美滋滋。 可当她看着裴行妄又拿了一包馄炖皮,还有一些调味品的时候,她问出了口:“哎,你不做水煮虾吗?” 裴行妄掀眸,轻笑道:“知道我前几天干什么去了么?” 前几天他没行程,可莫名出去了一天,南嘉还以为他跟自己的朋友聚会,即使恋爱了,也应该拥有私人空间,也没多问。 她摇摇头。 裴行妄口气散漫:“闲来无事,拜了个师。” “你……你拜什么师啊?” 南嘉实在想不通裴行妄这么狂妄自大的人能去找谁拜师。 “张阿姨。” 男人轻狂的唇角淡淡落下两个字。 南嘉愣了愣,张阿姨这三个字,她只熟悉做小吃的张阿姨,本本份份烹制美味,这也是南嘉来到安湖最喜欢吃的东西,张阿姨也因为对美食的虔诚,在网上小火了一把,但也一直没涨钱,只是排队的时间更久了。 联系到刚才买的青虾和馄炖皮,她终于会晤:“你去找那个做馄饨的张阿姨学艺了?” 张阿姨在短视频平台爆红之后,不少人登门拜访,想高价学习配方,可张阿姨对此事态度非常坚决,为了保证自家馄饨的口感,一直没有同意收徒,更不答应出售配方。 南嘉不肯相信:“可是张阿姨不肯收徒啊。” “为了媳妇儿,”裴行妄懒洋洋一笑,垂眸看她,眉眼意气风发,“我这叫心诚则灵。” 南嘉心里一暖。 接下来,南嘉发现,裴行妄买的也都是她爱吃的菜,挑选了一些新鲜的排骨,做糖醋排骨,还买了一条肥美的鱼。 两人结账的时候,南嘉说:“妄哥,你这都买的我爱吃的啊。” 也是这时候,南嘉恍然意识到,裴行妄所谓的拿手菜,也全都是她爱吃的。 裴行妄在为她改变,为她做菜。 裴行妄顺手捞起一个东西丢进购物筐里,笑得痞气张扬,摸了摸她的长发:“是啊,为了哄你。” 南嘉笑得温柔:“那你真好。” 他们走到自动结账机面前,裴行妄将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扫码,漆黑的眸揶揄看她,吊儿郎当略微低沉的语气传过来:“老子满足你了,你也得给我点奖赏是吧。” 裴行妄将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结账。 她看清楚之后,才明白,裴行妄究竟打的什么注意,原来,这男人每行动一步都有计划。 南嘉的耳朵烫得厉害,脸颊也羞红。 虽然两人亲密过很多次,可他在公共场合如此直白,她还是不知道怎么收场。 在路上,南嘉接了一通电话,是南母打来的。 先前她一直跟南母保持着联络,也时常回家看望南母,可这个节骨眼,他们的恋情刚刚被全网曝光,南母也不是不上网,肯定也知道了。 虽然南母现在对她要求没那么高,也说过随便她找男朋友,可南母对裴行妄的敌意似乎一直都在,南母现在还生着病,万一重新回到当年的情况,她不敢想象。 南嘉看了裴行妄一眼,男人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似乎在给她力量。 “喂。” 南嘉想象了很多画面,有劈头盖脸一顿痛哭,也有漠视与无语,可她没想到,南母在那头依旧是轻柔的语气,没有任何质问她的意思:“最近怎么不来mama这边了?” “最近有点忙。” 她口吻不好意思,“我过两天就回家啦。” 南母“嗯”了一声,温柔笑了:“mama不是逼着你来,就是提醒你,多注意身体,不要累着自己了。” 挂断之后,南嘉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今已经和南母和解,其实在和裴行妄复合那时候起,就应该主动告知南母。 只是她下意识逃避了此事,选择让大脑不去思考,当年闹得太不愉快了,想起来还留有心理阴影。 她想着逃避一天是一天,却没考虑过南母的感受。 今天网上的事情南母估计也知道了,却没质问,她在给她机会解释,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可南嘉就是张不开这个嘴,她很害怕当年的噩梦重演。 裴行妄也没多问,就这么安静地到了家。 裴行妄系上围裙,要厨房忙活,南嘉也不想干坐着等饭吃,也主动到厨房里煲汤。 二人口味都淡,做馄饨还剩了不少青虾,她想着做一份拿手的豆腐虾仁汤,裴行妄爱喝。 南嘉将材料倒进锅里,调好料汁,焖锅里煮,有点晃神,她看向在旁边准备鲜虾馄饨馅料的裴行妄,男人眉眼桀骜,错落的灯光之下,却温柔了几许。 时间最温柔的,是随性浪荡的男人收起一身戾气,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 她无法想象,裴行妄为了这个配方,又是如何说服张阿姨的。 应该很努力吧。 裴行妄愿意为了她努力。 从最开始,他就记住了,她最爱吃张阿姨家的馄饨,比如是鲜虾馅儿的。 兴许是灯光太过温柔,也或许因为窗户没关,投进来几缕微风,无论因为什么,南嘉的心软了,喉咙一阵发紧。 灶台上鲜美的汤汁咕咚咕咚冒着泡,鲜香的味道弥漫着整间厨房。 他们不养猫也不养狗,将彼此的爱意奉为至高无上。 只有彼此。 南嘉放下汤勺,上前一步,搂住男人挺拔结实的腰部,她轻轻的,轻轻地开了口:“妄哥,今天我在西餐厅,店长jiejie说你当年其实都不想继续唱歌了是吗?” 裴行妄闭了闭眼:“嗯。” “为什么不想唱了呀?” 他随意散漫地笑:“遇到那些糟心事,就觉得唱不唱也就那样。” 裴行妄这人天赋极高,做什么都能成功。 哪怕转行到另外一个行业,也一样是佼佼者。 南嘉知道当年的事情对裴行妄打击有多大,网上那些流言压根伤害不了他,裴行妄只是自责,张明楷是他手下的兄弟,说自杀就自杀了,万一……万一真是他的责任呢? 他这人看起来漫不经心,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很要强,总想将一切都包揽到自己身上,可他是人,不是精准无误的机器。 “那为什么后来又回来了?” 裴行妄闷笑一声,转过身来,将围裙接下来,把南嘉拥进怀中,低下头主动蹭她的鼻尖,他偶尔也幼稚得像个小孩子,总喜欢做一些亲密又幼稚的事情。 “后来,你不是也进了这个圈子了么,”男人眉骨高,鼻梁挺拔,嘴唇薄而淡,此刻牵着淡淡笑意,“我想着,总能遇到的吧,遇到了好歹也是个机会。” 再后来的事情,南嘉就知道了。 她签下了合作协议,为裴行妄写歌,也是因为那件事,他们才开始有了交集。 “原来,”南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嘴唇张着,愣了一会儿才说,“是因为我啊。” 窗外太阳西沉,将天空渐渐渲染成灿烂瑰丽的颜色,大片大片地铺展开,两人的影子被映照得很长很远,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 裴行妄点了支烟放嘴里,扯扯嘴角笑得宠溺。 南嘉眼眶中积蓄着泪意,眼眶缓缓变红,她也怕自己矫情,忍着没哭出来,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干巴巴挤出来一句话:“妄哥,我想吃草莓奶糖了。” 裴行妄露出一个不羁的笑容,温柔地伸手帮她揩掉溢出来的几滴热泪。 “还是那个牌子,”男人将叼着的烟丢到一旁,洒脱地从口袋里摸出来什么东西,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哥哥随身带着呢。” 一颗糖放到了南嘉手中。 是灼热烫人的温度,一路熨帖到心底。 如果有一天,天不再蓝地不再广,万物星辰碎裂,玫瑰花不再代表爱情,宇宙回归到未分明的原始状态。 可爱不会变。 原来原来。 不管心房多么坚固,爱总能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