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七皇子带人进宫的时候,左雪瑶在城外等消息。 等待的地方并不是什么荒郊野外,而是在一处精致玲珑的温泉小庄子里——这还是左雪瑶当年置办的,打算留着作为一条后路,外人不知情。 七皇子带人进宫,不放心皇子府的女眷,派人提前将她们接了出来,发愁如何安置,左雪瑶见状,便主动献出了这个温泉庄子。 这些女眷里,以左雪瑶、还有七皇子那位娇滴滴的表妹为主。除此之外,最显眼的,是近日新得恩宠的一位柳侍妾。 此女不知道哪里对了七皇子的口味,竟然也颇得恩宠。 虽然现在是紧急情况,每隔几日,七皇子却都要去柳侍妾屋里歇上一回,由此可见宠爱一斑。 还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左雪瑶留在七皇子身边,早就和情爱无关,对七皇子将宠妾大咧咧摆在面前的行为,也就视若无睹,一心只盯着七皇子什么时候能逼宫成功。 今夜,正是七皇子进宫的日子。 左雪瑶凭栏而望,目光飘向皇宫的方向,神情紧张期待,放在栏杆上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瞳孔深处聚集出一股强烈的野心。 她和七皇子达成了合作约定,只要七皇子能够成功,登基称帝,她便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和七皇子共同坐拥四海富贵。 ——如此美妙梦幻的场景,只要想想,就能让她心潮澎湃。 而现在,一切只等七皇子带回好消息了。 …… 时间一晃就是两个时辰。 到了差不多的时间,左雪瑶的心跳渐渐加快,向前一步,目光紧盯着京城方向,等待京城的消息。 蓦地,视线范围内,一支信号弹飞上天空。 左雪瑶眼睛猛地亮起,激动地直起身体,脸上写满了狂喜。 “……等等!”她神情一僵,反应过来颜色不对劲,呆愣在原地,本来野心满满的神情一下子呆住,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怎么会失败?” 说好了红色信号弹为胜利,白色信号弹为失败,她满心期待红色信号弹的出现,现在亮起的却是白色信号弹? 明明这次计划处处周全的啊! 嘴里喃喃着,左雪瑶咬牙切齿,脸色惨白,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庄子。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信奉的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思想,只能和人共同富贵,没办法共患难。七皇子失败,她当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走。 七皇子失败,皇帝还活着,肯定会派人来追查七皇子余孽,不会善罢甘休。 她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左雪瑶脚步匆匆地回到屋子,扯出一块布头,将七皇子这些年赏下来的名贵首饰和散碎银两全部收了起来,还有换洗用的衣衫,也没忘记准备,一并收了起来。 正收拾着,冷不丁,屋门被推开。 “左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轻飘飘的声音,尾音上扬,充满了试探。待到声音落地,声音的主人也莲步轻移,姿态婀娜地飘了进来。 左雪瑶背对着门,心里一个咯噔,猛地握住了发钗。 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她缓缓回头。 看清对方的样子之后,她微微皱眉,有些奇怪,却也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将发钗丢进包袱,嫌弃道:“你来干什么?” 柳儿一身盛装,扫了眼她手上的包袱,不答反问:“左姑娘收拾东西,这是要弃殿下而去吗?” 左雪瑶皱眉,垂眸不耐道:“整理一下衣物首饰罢了。” 柳儿眉头一扬:“哦,是吗?”摆明了不信。 不过左雪瑶却没什么过激反应,淡淡道:“难道你觉得我有其他想法?” 抬头看向柳儿,目光里,流露出一丝丝威胁之意。 柳儿心神一顿,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左雪瑶嗤笑,心下得意。 说实话,她并不怕柳儿告状,区区一个侍妾而已,就算近日得了七皇子的宠爱,也不过是一个丫鬟出身的弱女子,来不得发展施势力,也不配成为她的对手。 要知道,她这些年深受七皇子宠爱,在七皇子身边可有不少人脉和关系。 自来到此间世界,左雪瑶的人缘技能就莫名其妙地点满了,上到皇子,下到走夫,只要她稍微上点心,短短几面之间,就能轻易获得对方的信任和仰慕。 七皇子府的侍卫总领就是这个情况。 除了他,侍卫群里还有五六个人暗暗仰慕她,她心里都一清二楚。 这也是她敢于和七皇子与虎谋皮的底气所在,七皇子要是打算放弃她,那些隐藏在七皇子身边的“朋友”,自会及时通知她,让她有时间做出应对。 同理,现在柳儿想要告状,首先也得通过她那些仰慕者的阻拦。 不过就算她通过阻拦,见到七皇子,七皇子会不会信她,是一回事。信了她,有没有能力处理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 左雪瑶瞥了眼柳儿,神情不屑,将包袱打包好,拿在手上,撞开柳儿,径直出了屋门,迈开脚步,就要往山庄外走。 脚步刚迈出一下,忽地,漆黑的山庄里亮起了无数火把。 一排身穿盔甲,纪律严明的军队站在檐下,等着她的出现。 左雪瑶:“……” 她瞳孔地震,脸色霎时间变化,大脑飞快地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咬住唇,回头去看柳儿。 柳儿站在屋里,冲她盈盈而笑:“左姑娘,不管你是打算弃殿下而去,还是真的要收拾首饰,现下,只怕都不能行了。“ 左雪瑶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原来是你!” 怪不得七皇子失败了,原来是身边有内jian! 左雪瑶不知道申将军此人也在其中出了一把力,将全部原因都归在了柳儿身上,喝不得喝柳儿的血来解恨。 不过叫她很是想不通的是,柳儿区区侍女,好不容易飞上枝头做凤凰,又有七皇子宠爱,为何还要背叛七皇子? 还有,她那样低微的身份,又是怎么将七皇子的事情告知到宫里的? 事实上,温钧下衙路上,被柳儿拦下说话的时候,也曾为此问过同样的问题,柳儿为何要帮自己,甚至不惜背叛七皇子。 而柳儿的回答,是愣神之后,扬唇一笑,眼底满是追忆。 这大概,还要追溯到数年之前,那个萍水相逢的夜晚了。 …… 左雪瑶被带回京城下狱。 七皇子府其他女眷也是一样的情况,尽数下狱。概因她们虽然没有参与谋反逼宫之事,却也享受着七皇子带来的富贵,家人更是早早投靠了七皇子,如今七皇子倒下,她们或多或少,都成了戴罪之身。 除了那位自请和离,家人暗中投靠皇帝的正妃,就只有柳儿将功折罪,远离牢狱之灾。 柳儿收拾了行装,打算回南阳州故乡。 临走之前,去见了兰侧妃,隔着牢门,冲兰侧妃磕了三个响头,决绝起身离去。 兰侧妃狼狈地枯坐地上,缓缓抬头,看着这位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丫鬟,眼神一时茫然,一时怨恨,一时愧疚,始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她一句话没有说,沉默着目送她离开。 左雪瑶在兰侧妃的隔壁牢房,见状冷笑,不屑地转头看向墙壁,懒得看这出主仆情深的戏码。 直到狱卒殷勤的声音响起。 “温大人,您这边请,这边……” 左雪瑶蹭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幽暗的牢房里,一缕阳光投下,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清晰可见。 温钧的身影从阴影里出现,身形挺拔,如青竹傲然,气势优雅而不可违抗。 “我听说,你曾数次上门求见我?” 左雪瑶愣了愣,点头:“我听说了蒸汽机,你是……吗?” 温钧上下打量她片刻,点了点头:“我是。” 这个哑谜只有两人能懂,话音落地,左雪瑶的眼睛便亮了,迫不及待道:“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同乡的份上救我? “不能!”温钧冷淡疏离的声音打破她的美妙幻想。 左雪瑶狂喜的表情僵在脸上。 “我来这里,是想让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落到现在这个境遇。” “我的妻子,曾经得罪与你。当年的苍州城,你……” 温钧将当年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下了结论:“从那时起,就注定了我们似敌非友。” 左雪瑶还未出事的时候,见过季明珠,却并没有认出过她,如今顺着温钧的话,才从记忆里将当年那件事挖了出来。 她的脸色一下子惨白,悔恨难当。 …… 皇帝当年就是因为逆臣谋反,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对谋反深恶痛绝,七皇子做什么都好,唯独不该触碰他这个逆鳞。 为了以儆效尤,免得后代子孙学习,他对七皇子从重处罚,一点不曾留情。 于是七皇子和左雪瑶,这对曾经人前恩爱的鸳鸯,原著里天造地设的男女主角,就此一起命归黄泉。 时代的滚滚巨轮碾过,新的时代到来,很快遗忘了这两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