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 73 章
温钧如临大敌,听到这句话,却立刻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这点小事,他还以为怎么了。 他放松下来,随意一笑,语气自然地恭维道:“外祖母竟然亲自前来,实在太失礼了,应该是我们这些小辈上门拜见才对。三舅,先失陪了,我这就去拜见她老人家。” 他转身进屋,神色从容,显然是真的没有将王三舅的话放在心里。 王三舅一噎,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愣神,有点说不出话。 他难道一点都不怕被戳穿吗? 想到这,他连忙跟了上去,看看文温钧怎么应对。 这边,温钧进了屋,看见全家人都聚集在了正厅里,正厅上首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季明珠依偎在她身边,羞涩含笑。 而温常氏和王家等人都分坐在两边,满脸笑意地和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是王家老夫人,辈分不一样,就算是温常氏在这里,都要尊敬地叫一声婶子。 老太太年纪大了,已经很久不管事,住在后院养身体。 温钧上次去的时候,并未见过她,倒是季明珠见过她,还在床前服侍了一晚上,看出她身体的确不好,需要调养。 没有人想到,她会亲自前来上林县。 “这个就是明珠的夫婿?”老夫人对着门口,先发现了温钧的到来,抬头好奇地看了眼,赞叹道,“果然不表人才,比季家小子中看!” 她口中的季家小子,不出意外是季老爷。 这就是辈分带来的天然压迫,老夫人是几家留下来辈分最大的长辈,所以她可以随意地训斥季老爷,不高兴了,甚至可以用权杖打两棍子,都没有一个人敢反对的。 而在场的其他人却没有这个资格。 温钧不敢应她的话,笑了笑叫道:“外祖母。” 老夫人笑眯了眼,招手道:“过来让我看看。” 她的丈夫是书生,儿子、孙子也是书生,出身如此家庭,对读书人有天然的好感。近距离看了看温钧,又问了他如今的学业进度,得知他马上就要参加乡试,立刻慈爱笑道:“好,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和我们明珠天生一对。” 温钧没有追问为什么就天生一对这样低情商的话,面上带着温和微笑,继续向老夫人自我介绍。 老夫人不时点头,十分满意,拍了拍身边季明珠的手:“外祖母放心了。” 这句话比什么话都更有分量,季明珠脸红了,温钧笑容更加真诚,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视线,就连温常氏和温萤,都暗自松了口气。 当年成亲的时候,还真以为季王两家断绝关系了,竟没有亲自去拜访一回,太失礼,还好现在王家老夫人没说什么。 这时候,一旁看着的王三舅却先是不解,然后不甘起来。 娘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了温钧这个臭小子?要知道,他那方面不行啊,难道娘没有听二侄媳说过吗,竟然还夸起来了? 老夫人似乎察觉到了他外露的目光,转过头,不悦地瞪他一眼。 王三舅:“……” 怎么还护短起来了?这个世界是魔幻了吗? …… 见面会结束了之后,老夫人在王家人的簇拥下去左侧院歇息。 季明珠本来打算给她安排在正院,但是她觉得上门做客,还是要有做客的规矩,客随主便,没有反客为主的道理,坚持住在左侧院。 季明珠无奈,只能应了,让下人将左侧院好好地收拾了一番,尽量让她住的舒服些。 “外祖母一直很疼我。”季明珠处理完事情,回屋和温钧嘟囔,“三舅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本来就是没有影子的猜测,竟然还劳动外祖母亲自过来,外祖母的身体已经越来越糟糕,他怎么忍心啊。” 温钧拍拍她的肩:“可能外祖母并不是因为三舅的话而来,只是单纯想要看看你。” “嗯?”季明珠讶异眨眼。 “你看外祖母,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过三舅。” 季明珠回想了一下,眼睛发亮:“真的啊,外祖母压根不信三舅的话。”这样说着,她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还好,老人家深明大义,不然我还在发愁怎么和她老人家解释呢。” 说完这件事,季明珠想起温钧今日出门的原因,话锋一转问道:“可商量好了乡试什么时候出发?” 温钧点头:“再过半个月。” “半个月?时间不算长,那我要叫下人开始准备起来了,免得到时候缺了东西,路上不方便。” 乡试在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苍南郡属于江南府,首府在金陵城,也就是荆楚郡的郡首府,相距甚远,算起来将有千里之遥,在路上赶路耗费的时间至少需要十多天。 这样长途的路程,要是东西没准备好,缺了什么,再买进麻烦了。 温钧也知道这件事,起身道:“走吧,我们一起去准备。” 季明珠甜甜一笑:“好。” …… “娘,你怎么还夸起温钧来了?” 另一边,回到左侧院,王三舅就有些无奈地埋怨:“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那温钧……唉,他有些不足之处,不太合适咱们明珠。” 老夫人慢吞吞地坐在上首,闻言瞟了一眼三儿子,轻声道:“跪下。” 王三舅一愣,摸不着头脑,一边跪下一边问:“怎么了?儿子做错了什么?” 老夫人没有理他,看了眼小辈们,清清嗓子道:“你们就先下去吧,给他留点面子。” 底下人一哄而散。 等到屋子里安静下来,老夫人才看了眼儿子,慢条斯理道:“你可以确切证据?” “没有,可是他迟迟不肯和明珠圆……” “明珠若和离了,你可能为她找到更好的夫婿?”老太太打断他。 王三舅愣了一下神,摇了摇头道:“温钧虽然身体有疾,才华和性情却是没得说。别说明珠,等他考上进士,在殿试里博一个探花的彩头,便是公主都娶的。” “既然如此,你何必心心念念要拆散他们小夫妻?” 王三舅着急起来:“我,我……” “我知道,你对四娘有愧。”老夫人淡淡的一句话,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她的声线冷清,缓慢的节奏下,让人回忆起当年,“四娘为了给你筹集读书的银子,嫁给了季家小子,之后香消玉殒,你觉得是自家害死了四娘,连官都没心思做,闹着要回家看顾明珠,自觉要好好保护明珠,所以对她的事情都有过度敏感。” “可是,若是温钧一事是个误会,你这样做,岂不是在硬生生毁了明珠的一生?” 王三舅冷汗如雨,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说不出话。 老夫人叹息一句,起身道:“跪着吧,明日再起来,这一夜,你好好想想清楚。” 王三舅低下头:“是。” 老夫人起身离开,打开门之前又停下,无奈地背对着道:“还有,就算想知道真相,不能用一点聪明的法子吗?” 王三舅:“……嗯?” …… 半个月时间过得很快。 赶在温钧和季明珠要出发去金陵城前,王家的人先收拾行李回家了。 王三舅也要一起回去,而且不会再来,弄得温钧有点不舍。 虽然王三舅独断了些,却是个很好的先生,这一年来,多亏了他不辞辛苦留在这里教导他,他才能进步飞快,去参加乡试。 这次分开后,以后想要见面,只能在苍州城见面,机会渺茫。 没办法,古代就是这样残忍。 和现代不同,现代一个友人出了远门,电波到达的地方,两人都能立刻面对面聊天,再遥远的地方,坐上飞机,几个小时就能见面,所以没有那种分别的感伤。 古代的话却不同。 山遥路远,一旦分开,情况好些的,可以数年见面一次,路途太远的话,终生都难再见面。 温钧马上乡试,乡试完了就要去京城读书,然后应试。 若是没中,还要继续读书。 若是考中,就要在朝为官,不能轻易离开京城,更没有时间带着季明珠回苍州城探亲,季明珠也不可能一个人独自回苍州城——就像《红楼梦》里远嫁苏州的贾敏,随夫君去任上,二十年不能见一面贾母,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温钧想到这里,找到王三舅,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王三舅满脸尴尬,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对待明珠。” “三舅放心,还有……”温钧想到什么,无奈道,“分别之际,还请三舅信我一句话,我真的没有问题。” 王三舅胡乱点头:“对,对,没有问题。” 他现在其实已经不担心这件事了,因为有件事他没有告诉温钧,娘说了,事情都交给她处理。她昨晚和明珠说了半天话,想必已经有了主意,不需要他再cao心。 如果真的是误会,他才是对不起温钧的那个啊。 两人说话间,老夫人从屋里出来,身边跟着季明珠。 走到马车上,老夫人没有上车,叹息着,摸了摸季明珠的脑袋:“若是可以,年后再来一趟苍州城吧,外祖母年纪大了,怕是不能再来上林县。你来,就是我们祖孙最后一次见面。” 季明珠眼眶都红了,想到昨晚的话,紧紧攒着老夫人的手,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