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 52 章
季明珠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要不然就是她听错了,要不然就是她还没醒,在做梦。 区区一道猪rou,为什么能引得如此多人蜂拥而来? 这还没完,就连一道赶路的学子里,也有人发出遗憾的声音:“这酒楼太不仗义了,有猪rou不会早点卖出来,我就昨天吃了一回,还没尝够味道,今天就得出门赶考。等我回来,至少一两个月,到时候猪rou肯定卖光了。” “你够了,别在这里炫耀,你好歹尝了一回,我昨天去压根排不进去队,一口都没尝到。” “酒楼的猪rou价格那么贵,你们竟然还跑去吃?两钱银子一份了吧。” “有什么办法,猪rou现在就这个价啊。” “是啊,猪rou的价太贵了,我都好几个月没尝到猪rou味,除夕是我最后一次吃猪rou,就一点点,家里人每人分一口,立马就没了,但是滋味是真的不错。” “酒楼的猪rou才是滋味不错,尤其是那道红烧rou,五花三层,肥而不腻。” “别说了,再说我口水下来了!” “咳,要我说,反正我也考不上,要不然我就别去南阳州,直接去酒楼排队吧。” “别别别,小心挨揍。我觉得还是得去考一场,但是考完了别等,立马回来,说不定酒楼还能买到新鲜的猪rou呢……” 一群穿着长袍的斯文学子,为了一道猪rou而浮想联翩。 季明珠听着,脸上一片空白。 这些人真的都是和温钧一样的赶考学子?看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 刚好在这个时候,赵博带着书童赶到。 温钧上前和他寒暄,季明珠收回心神,不再思考这些无法理解的东西,也挨着一起说话。 偏偏赵博说着说着,话题也到了猪rou上面:“温钧,你昨天去酒楼了吗?我和你说,酒楼的手艺真不错,猪rou做的又香又糯,喷香可口。我以前不怎么喜欢吃猪rou,因为猪rou有一股腥臊味,稍微处理不好,就很难吃,但是昨天去酒楼,一盘rou我是一点腥臊味都没闻到,酒楼肯定换了个厉害的大师傅。” 季明珠眨了眨眼,有点无所适从,难道现在讨论猪rou,是一种潮流吗? 过了一会儿,卫二郎也带着书童赶来,三人汇合上了船。 看着客船驶出码头,周围听不到议论声,季明珠松了口气。 下一秒,船老大笑呵呵地来到几人屋子前,高兴道:“没想到来一趟上林县,还能买到活猪,多亏了博少爷。” 季明珠呆住,她今天是不是走到哪里,都逃不开猪rou这个话题了? …… 面对船老大的来访,赵博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摆手道:“不用谢,正常的生意往来而已。” “不不不,还是要谢谢博少爷,而且要不是博少爷牵线,我也买不到活猪,现在新鲜猪rou可是拿着钱都买不到。” 船老大本来不打算经过上林县的。 上林县地方小,河道拥堵,来这里一趟需要多耽误一个时辰,很多大船都不爱来,他也一样。 只是收到了赵家的口信,知道赵家三房这位少爷要去南阳州赶考,想着还旧主家的人情,才特意绕过来接人。 没想到,一来就收获意外之喜,听说了上林县有猪rou的消息。 他派人下船想要采买,想的很好,可惜没有门路,怎么都找不到货源。是博少爷随口指点了一句,又给了名帖,他的手下才能顺利买到活猪。 活猪比猪rou好,猪rou再怎么小心保存,也就能留个三四天,而活猪养得好,可以一直留着。 现在往来江面的大船上,一般都会养着鸡鸭,偶尔也有养猪的,船老大买了两头活猪上船,船工们丝毫没有嫌弃,反而欣喜若狂。 这不,一开船,他就来找赵博道谢了。 赵博有点尴尬,养猪这事是温钧提议的,钱是他爹出的,事情是季老爷做的,他一点忙没帮上,卖出去两头猪,还被人千恩万谢,太不好意思了。 “其实这不是我的功劳,是……” 温钧打断:“既然船老大谢谢你,你就收下这句谢谢吧。” 赵博猛地清醒过来,他兄弟还要考科举,不能让外面人知道这里头的机关,于是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是,温钧你说的有道理,这份道谢我收下了。不过,船老大你特意来接我们,我也要谢谢你,我们就算打平了吧。” 船老大豪爽大笑,满口答应,又说了几句话,表示船上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走之前,他想起什么,突然道:“对了,过一会儿船上要杀猪,博少爷你在屋里歇着,猪rou烧好了,我让人给你送一碗来。” 赵博点头说好,道了谢,送人出门。 等人一走,他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郁闷道:“我不想要的,但是船老大一片心意,总觉得拒绝了不太好。” 季明珠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回不过神,听见他这句话,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不要,你刚才不是还在说酒楼的猪rou吗?” 赵博叹气:“酒楼大师傅的手艺,和船上一个普通厨子的手艺,能比吗?” 有道理,季明珠点点头,靠在温钧身边不说话了。 温钧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拢在身边,面上含笑,冲着赵博挑眉,促狭道:“你要是嫌弃,我们可以帮忙解决。” 赵博听到这句话,眼前一亮,迫不及待拱手:“那就麻烦你和卫兄了。” 温钧点头,答应下来,眼底却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有人来敲门。 温钧他们一共要了三间屋子,因为在船上,每间屋子都不大,床更是小得只够两个人挨着睡。 不过他们三人的屋子是挨着的,又是木质结构,只要声音大一点,彼此都能听见动静,也还算方便。 刚才就是赵博跑来温钧的屋子说话,所以船老大才会来温钧的屋子拜访。 这会儿赵博已经回屋去,船工也就将菜送到了赵博的屋子。 等人走后,空气里的香气弥散开,温钧敲了敲墙壁,恶趣味问道:“东西送来了?我这就叫上姐夫一起过来。” “……你来吧。”赵博闷闷的声音响起,有点郁闷。 温钧立刻起身,去敲了卫二郎的墙,提醒到了时间吃饭。然后拿上干粮,带上季明珠,先去了赵博屋子。 他是带着看好戏的心情去的。 到了赵博屋子里,不出意料地看见一脸后悔的赵博,正眼巴巴盯着杀猪菜。 垂涎欲滴的样子,差点没把口水流进去。 温钧故作不解:“你不是说不吃吗?” 赵博脸色变幻,在美食和面子之间犹豫。半响后,移开视线,嘴硬道:“我没想吃。这有什么好吃的?也就是闻起来香,等你吃进嘴里,都是猪rou的腥臊味。” “是吗?”温钧意味深长,然后夹了一筷子猪rou,放进嘴里,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给季明珠,“来,尝尝味道。” 季明珠满脸写着疑惑,但是因为是温钧夹的,她乖巧地张嘴接住,咀嚼片刻,点点头道:“好吃!” 赵博蹭地回头:“真的好吃?” “什么好吃,我尝尝?”卫二郎刚好带着书童过来,听见声音,视线落在了面前的菜上。 他眼神立刻就亮了:“猪rou?” 温钧斜睨了赵博一眼,故意道:“是啊,猪rou。刚才赵博说不想吃,让我们代劳。姐夫快尝尝,别辜负了赵博的一番好意。” 卫二郎看了眼赵博,腼腆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也是带了干粮和筷子来的,抬手一筷子夹中了一块肥瘦相间,油脂被微微熬出的猪rou,放入口中。 “唔……”入口后,卫二郎的反应比季明珠的大,眼神立刻就亮了,唰唰又夹了两筷子。 见众人看着他,他有点不好意思道:“太久没吃了,有点馋。” 温钧勾唇一笑:“没什么,二姐夫饿就吃吧,反正也到了用午饭的时间。” 卫二郎点头,打开干粮包,有点不好意思的让出地方,方便温钧和季明珠过来。 几人分开而坐,气氛和谐地吃了几口。 中间季明珠见卫二郎带来的小书童不敢下筷子,一直吃干粮,暗暗地提醒了一下温钧。温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不劝,直接夹了一筷子rou到他碗里。 一会儿的时间,碗里的rou下去了一半。 赵博偷瞄,终于忍不住,啊啊啊地叫着,扑过来抱住碗,手拿着筷子:“不行,我一定要尝一尝。” 温钧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博没有放松警惕,一边瞄着大家,一边快速偷吃了一块猪rou,然后—— “唔?”他瞪大了眼。 现宰新鲜的猪rou,干锅熬出油脂,rou质酥软却不油腻,加入一些调味料,爆炒出锅,味道浓郁,鲜味出众,虽然精巧之处,比不上酒楼的菜式,但是这样的味道,另有一种风情。 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味道。 加上赵博在心里将期待值放得最低,甫一入口,就被惊艳。 “怎么会这么好吃?” 他不可置信地呢喃,低头看了一眼碗,看见菜只剩下一半,脸色绝望:“你们也太狠了。” 竟然吃了一大半,还不叫他,害得他差点错过了好吃的东西。 可惜面对他的质问,温钧等人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反而齐声大笑,空气里满是快活的滋味。 就连季明珠,也被他的耍宝弄得扑哧一笑。 一通玩闹之后,大家还是一起用了午饭,然后回各自的屋子休息。 赵博没有休息,送了几人出门,转身要去找船老大。 温钧转身,叫住他,点醒道:“不用特意去问菜谱,我可以告诉你原因——猪rou没有腥臊味,是因为庄子上的每头猪都搧过。” 赵博被猜中心思,愣了愣,回过神狂喜。 那岂不是说,他以后吃到的猪rou都没有腥臊味了? …… 季明珠注定是无法理解大家对猪rou的狂热。 她以前从未缺过这一口,以后也不会缺少了这一口,所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懂,为什么大家都对猪rou这么追捧。 不过,这也是好事。 如果非要让她几个月吃不到rou味,为此煎熬到难受,还不如不要让她懂这些。 回到屋子,温钧正要继续读书,见她坐在窗边托腮出神,轻轻笑了笑,走过去捏着她的手试了试温度,神情闪过一丝不赞同,抬手将窗子合拢一些:“江上风大,小心受寒。” 季明珠仰头看他,抱住他的腰,歪头一笑:“夫君。” 温钧眼眸无奈,指尖碰触着她的脸颊:“嗯,累了么,要不要小憩?” “我不累。”季明珠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思索和认真,“你说,猪rou这么受欢迎,家里以后是不是就不差银子了?” 温钧颔首:“应该不会差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季明珠的背脊,柔声哄道:“府试回来后,我们就在上林县买一栋宅子,以后你住在县里,不用再事事亲力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随意出门,到处逛街,买你喜欢的任何首饰和布料,或者看看戏,陪着娘一起去外面赴宴,叫你的手帕交来家里赏花。我给你准备十八个丫鬟,让你做回以前那个骄傲的季家千金。” 季明珠一顿,闷声道:“我不想做季家千金,我就想做温家夫人。” 温钧愣住,回过神莞尔一笑:“好,你以后就是温家夫人。” “我也不想天天出去玩。我就要好好地和他们学做生意,将来你做官,我打理后宅,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温钧微愣,神情愈发柔和,抚弄着少女的手:“好。” 他们指的是季家父子。 季明珠出嫁之后,就不太和他们说话,但是现在,她突然就想通了,打算回去就和他们修复感情。 不管是真心交好,还是仅仅利用,双方喜欢这个结果,就足够了。 …… 船行得很快,次日中午,就在南阳州码头停靠。 三人下船,找人打听了府试的考棚在那,然后就近在考棚附近找了客栈住下。 和赵博说的差不多,府试来临,南阳州的物价上涨了三倍有余。 一件上房本来只需要二三百文,现在却需要将近一两银子。一间中房本来是一二百文,也变成了五六百文,至于最便宜的下房,因为不打算住,温钧就没有去了解。 他经过思考,选择了一件上房。 中房也很好,但是上房每天都供应热水沐浴,屋子里还有屏风,床也很大,足够两人睡。 不像中房,床铺偏小,两个人睡的话有点挤。 ——他再也不想经历昨天夜里的事情了。 船上的床铺比较小,昨天夜里,他和季明珠紧紧挨着彼此,才能勉强不掉下床。 偏偏床铺僵硬,季明珠娇生惯养,睡不着,总是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手脚不经意地在他身上掠过…… 温钧差点疯了,他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经历这样的折磨,实在考验他的毅力。 为了不做下错事,他不得不爬起来,假装温书,一夜没睡,熬到天亮后,季明珠起床,才霸占了整张床,小小地休息了片刻。 总之,他是绝对不会再选择小床的! “温钧你选了上房,那我也选上房吧。”卫二郎本来打算要一件中房,见状改变了主意,“上房有屏风,可以让小书童和我分开睡。” 赵博随大流:“那我也要一件上房。” 他看了眼自己的小书童道:“我还要加一张小床,给我的小书童睡。” 掌柜憨厚一笑:“加床一天一百文。” 赵博瞪大眼:“这么贵?” 倒不是真的嫌弃贵,而是这个价格相对服务来说有点贵。 但是想想现在是府试时期,他很快就理解了,一口答应下来。弄完之后,还羡慕地看向温钧:“还是温钧好,带着嫂子,可以两个人一张床,不用另外加床。” 温钧一顿,视线落在赵博身上。 赵博在他的注视下,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