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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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秋不肯给高航补课,他就每次课间都往少年这边跑,势必要让他教自己几道题,就连体育课的时候,也跑过来烦他。 “你给我说说这道题呗。” 这不,体育老师刚说解散,剩下半节课让同学们自由活动,高航就拿着书跑到郁知秋身边,把没搞懂的那道题翻出来。 “我算了半天,没算出来。” 这段时间缠着郁知秋,他发现自己解题方面顺畅了不少,许多之前不懂的都会了,这样下去,自己下次月考很有希望啊。 “我刚刚用的是这种方法,我写给你看啊,先把这条公式套进去,然后%@&……” 然而,少年直接绕过他走开了。 “喂,等等,我还没算出结果……” “高航,来不来打球。”高航的同桌是学校篮球队的,带着一群男同学往篮球场去。 “不去不去,没看见老子要学习。” “你可真拼命,胆子忒大了,天天都找郁知秋提问,你不觉得他很可怕吗?” 即使他们都是同龄人,少年的气场却总让人害怕,觉得不是这个年纪会有的。 总让人觉得,不太敢靠近。 “这有什么,老子还没怕过谁。”高航轻哼到,拿起自己的书追上离去的少年。 郁知秋回到空荡荡的教室,刚坐到自己座位上,高航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走路真快。”他气息有点喘。 郁知秋垂眸,看到他把书和练习本放在自己桌上,上面写满了计算步骤。 “咱们同学是不是该互相帮助,你帮我看看我这步骤,算来算去都不对呀。” “这里。”少年抬手随便一指,“算错了。” “错了吗,我看看……”高航拿起笔重新算了一遍,“不对呀,我还是这个得数。” 郁知秋沉默,紧接着,他拿过高航手中的笔,翻开练习本下一页开始计算。 少年的算式写得非常秀气,工工整整一排排,跟高航狗啃似的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还以为是机器打印的。 “好了?”当练习本重新放回到自己面前,高航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这么快。 他拿过来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哥们,你真厉害啊。” 听见这个称呼,郁知秋皱眉。 高航拿着本子回到座位继续做题。 …… 其他学生到了周末,或许总算能在紧张的学业中,得到一时半会喘息的机会,但是对于郁知秋来说,他永远没有周末。 早上,还没有到闹钟响起,他的生物钟已经把他叫醒,然后洗漱吃早餐。 吃完早餐后,父亲的助理会把他接去公司,他在那里有一间小小办公室。 为了锻炼他处理家族事业,他偶尔会被父亲安排到公司学习,父亲会让他写一些策划,甚至拿来跟公司员工比对,曾经他写出的策划案,还真正被用到实践当中。 而且,取得了不小的收益。 在父亲助理的带领下,郁知秋来到公司楼下后,坐电梯上到总裁办公室,跟以往每一次来一样,这里面气氛安静严肃。 他的父亲背对着他,听到开门声才转过身来,中年男人的表情十分冷淡。 郁知秋从未见父亲有过别的表情,他知道这个男人跟母亲,是商业联姻的典型例子,为了家族的共同利益才组建成家庭。 对于母亲来说,除了生下一双儿女之外,她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转变,她不奢求丈夫的爱,只要对方能保证她一辈子生活无忧,她也不会干预父亲怎么培养继承人。 “坐。”男人说道。 郁知秋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你最近的考试成绩我看了,很好,说明你没有松懈。”男人看着面前的少年。 郁知秋默默直视着他。 “但是……”男人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期望还不只是这样。”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你上次写的企划案,我认为还不够,拿回去修改吧。” “是,父亲。” 郁知秋站起来,走过去抱起文件。 “你最近在学校还好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男人突然又道,这句很像是在关心儿子的话,让郁知秋微微愣了一下,想起那个总是缠着他的少年。 “没有。”他眼神微敛。 “是吗。”男人看着他。 而这个年纪的少年,已经能够很好收敛自己的心思,男人什么都没看出来。 郁知秋抱着文件夹出去,到自己专属的小办公室里,开始这个周末的任务。 直到傍晚,他才回到家中。 父亲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因为那个男人今天晚上要坐飞机去外地,父亲一向是很有野心的人,身为郁家的掌权人,他专注自己的事业,很少愿意花时间维系家庭。 家人对他来说,只不过是附属品。 郁知秋从漆黑的轿车下来,走进一片死寂的别墅,只有管家欢迎他回来。 郁千夏这个周末不在家,因为母亲带她去w市玩,跟郁知秋的成长模式完全相反,郁千夏从来没受到过父亲的约束,父亲对她没有成绩的要求,也不干预她的生活,只要她不犯什么错误,基本没有人管束。 偶尔周末或者寒暑假,母亲会带郁千夏出去玩,meimei回来后总跟他分享那些照片,从照片中就能看出她们玩得多开心。 但,母亲从来不带他去。 因为父亲不允许。 郁知秋看着桌上摆放的照片,照片上的背景是动物园,一只大熊猫爬上一棵大树,小女孩抱着女人的要指着那只熊猫。 那一次,是母亲带着meimei去动物园。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不像这个家里的人,父亲不像他的父亲,母亲也不像别人的母亲那样,温柔体贴关心自己儿子。 他埋怨过吗?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从出生就这样,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每天就像个机器人一样,他背负着的,是父亲对继承人的厚望。 而那个女人什么都做不了,在优越的生活和儿子之间,她显然选择了前者。 …… 郁知秋偶尔还是有点自己时间的,父亲唯一允许他去的地方,就是墨竹图书馆,那是父亲的朋友开的,里面有用的书籍非常多,老朋友答应过父亲会监督他好好看书。 但实际上,那位老朋友并没有这么做。 “偶尔,你也应该放松一下。” 中年人在他身旁放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散发着烟雾,带来一股淡淡的茶香。 郁知秋每次见到中年人,都会非常好奇,为什么那个严肃的男人,会交到这样性格的朋友,或者说,那个男人怎么也会有朋友,他以为父亲那样的人,不需要朋友。 “人类是群居动物,没有人不需要朋友,包括你的父亲,他也只是普通人。”他之前提出这个疑问时,中年男人是这样回答的。 但是,这跟他父亲教的不一样。 父亲说过,他不需要朋友。 人类不仅是一种群居动物,还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当一些事情在自己身上做不到时,反而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做到,郁知秋的父亲虽然自负,却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缺点。 所以,他希望郁知秋能够避免。 他尽可能严格要求这个儿子,希望他身上没有缺点,但是他错了,有太阳的地方就会有阴影,阳光越亮落下的阴影越深。 郁知秋的缺点就是他没有心。 一个人没有心,他还是人吗? “别再看书了,陪我聊聊天吧。”中年人拿开他的书,“总看书多没意思啊。” 这一点都不像是图书馆长会说的话。 “你知道吗,你父亲就是看书看傻的,他小时候可有趣了,才不像现在这样。” 偶尔,郁知秋会听到他提起父亲的往事,那些事情总让他觉得中年人在骗他。 “他自己捅了马蜂窝,害我被马蜂叮得进了医院,我一个星期都没去上课。” “后来他带我去爬树,他自己没抓稳掉下去摔断腿,害我被家里人揍了一顿。” “跟他在一起,我总是倒霉的那个。” 听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郁知秋却没办法把故事的主人,想象成他的父亲。 “后来,他就出国留学了,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很多年后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一点都不有趣,我想他可能读书把脑子度坏了,如果不是这样还有什么原因?” 郁知秋沉默,不敢随意猜测。 “尝尝我泡的茶,这可是珍品。”中年人催促道,郁知秋拿起茶杯尝了一口,入口微苦,但细细品味之后,舌尖又有回甘。 “最近在学校有交朋友吗?” “没有。”他淡淡说道。 中年人叹气,“不是说青春期会比较叛逆吗,为什么在你身上完全看不到?” 闻言,郁知秋微微皱眉。 他以为书上说的青春叛逆期,是大人们都头疼的,但是这个人怎么这么说。 “说真的,我觉得你太安静了。” 说安静已经非常委婉,他觉得老朋友的教育方式有很大的问题,小孩子不都是天真浪漫的,再成熟也不应该这个样子。 这个孩子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孩子。 “郁知秋,可算找到你了。” 就在这时,一道嗓音从身后传来。 他们转头看去,看见皮肤稍微有点黑的高个子少年,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早在一个小时前,高航的哥们打电话告诉他,看到郁知秋进了图书馆大门,他火急火燎就赶了过来,这个图书馆很大,高航找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总算找到郁知秋。 本以为人家已经走了,结果找了半天快要放弃时,眼尖看到人坐在角落里。 高航走了过来,掏出袋子里的卷子。 “快教教我,我发现离开你我就不会做题了,我家请的老师说的我都听不懂,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快愁死了,我爸又给我买了一堆试卷,他一定是想趁机弄死我。” 高航逮着郁知秋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总之他好不容易才出门,还要冒着被老爸发现揍一顿的风险,就是为了让少年教他。 “你的朋友?”中年人眉眼含笑。 “是同学。”郁知秋抿唇。 “郁知秋,这次你就帮帮我呗。”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们是同班同学,我考不好拉低平均分,我们班都不会好,我爸就要把我模型扔了,我也不会让你好的。” 郁知秋:“……” “你说有像我这么积极的学生吗,我都给你送上门来了,你就随便指点几下。” “噗哈哈,你同学真好玩。”中年人拍了拍郁知秋的肩膀,“好了,不打扰你们聊。” 中年人说着,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