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婚事
付远航这个婚结得有点儿惊天动地。 婚礼前一天,本着新郎新娘不能见面的老旧习俗,他把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兄弟们都叫回来聚餐。 还是老三样,烧烤啤酒小串儿灯。 没什么长辈,就叫上那七八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围在两个拼桌前,边吃边聊,被付远航美其名曰,最后的单身之夜。 当然,这都是背着他媳妇的。 毕竟谁媳妇都不乐意未来老公搞这种花里胡哨的送别仪式。 但付远航比别人好多了。 最起码这大晚上的聚餐,除了钟可可以外没有任何异性。 被付远航叫过去的时候,姜遇桥刚和钟可可看完一场新上映的电影,漫威系列的,钟可可的最爱,影片刚一散场,她就跟姜遇桥不停地嘚啵嘚。 姜遇桥从小就不看这些,也不感兴趣,要是别人,他可能连听都懒得听,但这些话从钟可可嘴里说来,就变得妙趣横生。 他拉着她的手,一路从黑寡妇美国队长听到旺达幻视,一边从停车场取车,打算去找个餐厅带她吃饭,谁知计划忽然被付远航的电话打乱。 虽说这次两人回来是为了参加付远航的婚礼,但姜遇桥之所以请了几天假提前回来,其实是为了哄钟可可。 前阵子两个人确实有些小问题。 神奇就神奇在,这些小问题,在昨天两个见到面的一瞬间就不着痕迹地消失了。 姜遇桥没着急开车,反倒是耐心地问钟可可,“你远航哥叫我们去大院吃饭,去吗?” “他明天不就要结婚了吗?” 钟可可有些纳闷,“不准备好好睡个觉明天迎娶新娘子过门?” 姜遇桥轻哂,“都谈了那么久,他那性子,哪里还有新鲜感。” 钟可可若有所悟地点头,却又紧跟着想到什么,睁着滴溜溜的杏眼,上下打量姜遇桥,“那你呢?” “什么?” “你的新鲜感,”钟可可鼻腔里发出很浅的哼,“还有吗?” 姜遇桥被她此刻质问的小表情逗笑了。 即便已经上了大二,开学就是大三的学姐,钟可可在他面前也像个稚气十足的小学生。 姜遇桥收回笑意荡漾的眸光,握住方向盘,意味深长地笑,“有没有,今晚试试不就知道了。” 直到车子启动。 钟可可才渐渐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小脸咻地一热,马上就想起前阵子两个人在酒店里,姜遇桥没完没了的晚上。 钟可可胡言乱语地怼他,“试个大头鬼!” “……” “你找付远航去试吧!” 姜遇桥也不气,靠坐在驾驶位上脾气好好地笑。 - 两人开车回大院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正是傍晚时分。 小串儿灯交错纵横搭在老树的枝丫上,灯泡鳞次栉比地亮着,树下是挨着的两个长方形桌子,桌子上摆着rou串啤酒,还有各种水果零食。 两三个年纪大的和付远航在那边烤串,炊烟袅袅,这边钟可可和几个同龄的男生围在一起打游戏,夏季闷热的晚风吹过,夹带着草木花香,是满满当当的暑假气息。 姜遇桥见钟可可玩儿得开心,就没去打扰,过来帮付远航的忙。 付远航见他过来别提多高兴,直接把二十个rou串塞他手里,扬头示意,“来吧。” 姜遇桥横了他一眼,却也还是帮他烤,脑中想的却是钟可可不能吃辣,喜欢蜜汁鸡翅,少加调味料。 他来回翻动着rou串,付远航就在旁边叼着个烟逼逼,“哎,桥子,我他妈现在可羡慕死你了,说不上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慌的一逼,还紧张,你说这是不是婚前恐惧症啊。” 姜遇桥没说话。 低眉抬眼的功夫,时不时地朝钟可可那边撇一眼。 也不知道那几个人在打什么游戏,周野靠钟可可很近,时不时还过去指点她,钟可可听得有点儿烦,小倔脾气一上来就说“滚”,哪里还有跟姜遇桥在一起时软糯乖顺的模样。 对比之下。 姜遇桥唇角浮起一抹笑,但转念一想,又盯着周野的背影。 还是付远航把他叫回神,抬手在他眼前拜了拜,“哎你这个逼,怎么不听我说话!今晚我才是主咖!” 姜遇桥:“……” 姜遇桥低笑一声,语气不咸不淡的,“你前阵子不刚和我说完。” 付远航脸色一讪,“说完就不能再说了?吃完饭不也还是得再吃。” 姜遇桥懒得搭理他,朝鸡翅上淋了点儿蜜汁,隔了会儿才开口,“你不是挺喜欢她的,为什么又害怕。” “两码事儿。” 付远航吐了口奶白色的雾气,“我跟小敏和你跟可可不一样,我们俩是别人介绍认识的,目的性太强,刚处半年那会儿,小敏家里就催着我结婚。” “这要不是小敏年纪差不多了,我还想再拖几年。” 姜遇桥闻言,这才回忆起付远航曾经告诉他的,女朋友比他大几岁。 沉默了会儿。 姜遇桥把烤好的鸡翅放到干净的瓷盘中,继续烤梅rou串,“其实结婚也挺好的,谈恋爱不保险,结了婚,这个人就彻底是你的了。” 付远航把烟头捻灭,笑了下,“我怎么从你这口气里还听出羡慕的意思。” 姜遇桥扯了下唇角。 付远航还没结婚,却一副十足的过来人架势,恨不得撸起袖子和他掰扯,“结婚可不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领个证办个婚礼就完事儿,结婚只是个开始,麻烦都在后头呢。” 姜遇桥瞥他一眼,神情像是在等他往下说。 付远航像是终于找到了吐苦水的时机,比比划划跟他絮叨,“结婚首先就是一件特别费钱的事儿,什么买钻戒买房子买车,办婚礼,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麻烦的是老人催生。” “老人观念跟我们可不一样啊,人家就是觉得结了婚就要传宗接代,何况小敏都快三十了,再不生就成所谓的高龄产妇,我倒是不着急,小敏着急。” “她观念挺传统的,也想在年轻力壮的时候生,这不,我就只能提起裤子硬跟上,但其实,我他妈还幼稚的一逼。” 这话倒是实话。 胸腔里闷出一声笑,姜遇桥觑他,“你心里倒是有数。” 付远航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说,“不过再不愿意能怎样,我不还是喜欢人家嘛,喜欢,就得接受早点儿当爸,等她怀孕,我这烟也该戒了。” “跟你说实话,我是真不想生孩子,我家里又没皇位,生孩子小敏也遭罪,我姑家那边的一个姐,当时生孩子差点儿没交代在床上。” “结果生完了,身体都被掏空了,最气人的是他老公还他妈在外面搞外遇。” “都说现在小姑娘恐婚,我一大老爷们听了都恐。” 姜遇桥不像付远航,没什么亲戚,也不爱听同事朋友间聊八卦,自然不知道这些,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的确,结婚不止是为了爱情,还有别的责任。 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钟可可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大概,不是她不愿意和他一直在一起,而是婚姻这东西,要面临的关卡太多。 她还小。 不应该这么早经历。 姜遇桥突然有些舍不得。 - 如往年每次聚会一样,这顿也吃得同样鸡飞狗跳。 反正在院子里有足够的地方住,姜遇桥也就没有克制地多喝了几杯,就连钟可可也在周野的咋呼下喝了一罐啤酒。 不得不说,酒精真是一个热场子的好东西。 没一会儿,气氛就热络起来。 不过不同年龄下,交流还是有障碍的,姜遇桥和付远航和其他两个年纪颇大的聊得开,钟可可则跟周野他们聊得欢。 这里除了姜遇桥和付远航,和钟可可关系最好的就是周野了。 许久未见,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聊,钟可可从他的话里知道周野刚和心上人分手,说起这个,周野就分外羡慕钟可可,到现在,姜遇桥去颐夏追妻的事儿还被这边的人津津乐道。 大家都觉得意外,说姜遇桥这样看起来捂不热的人,居然也有这么在意的时候,不过更意外的还是他会喜欢钟可可。 毕竟大家都觉得,姜遇桥的理想型应该是气质美女。 钟可可就是不服这个,眼梢一扬,表情傲娇,“气质美女有什么了不起,能有我这机灵鬼有意思?” 周野被她说得哈哈乐。 是啊,谁能比钟可可有意思呢,如果他取向正常,说不定也盯上她,跟姜遇桥抢那么一下子。 不过说来说去,都会绕回现实。 周野比她大一岁,明年就毕业,几杯酒下肚,就带着过来人装腔作势的态度,指点钟可可的江山,“我跟你说,实习这事儿可得趁早,特别是你们新闻专业,要当记者什么的,还是得去正规电视台。” “这最近,我家里也在给我琢磨工作的事儿呢,不然就考研,再读个几年,”说话间,周野看了眼钟可可左手边的姜遇桥,压低声音道,“不然你就读研算了,一毕业就结婚,美滋滋当这富三代的太太,啥都不用干。” 钟可可咬着排骨串,没好气儿地剜他一眼。 姜遇桥那边正在听他们说话,没注意到这边。 周野没当回事儿,凑近她再次逼逼,“我说真的呢,现在当社畜多累啊,你以为工作赚钱那么容易吗,而且你年龄到了也该结婚生孩子,难道你真觉得和你遇桥哥能一辈子谈恋爱到结束啊。” 听到这话,钟可可眼神微滞。 周野自觉好心,一时间忘了分寸,“反正我是觉得,你们女人早晚都要相夫教子,不如趁早享受几年快乐时光,赚钱的事儿给他做就好了嘛,他家那么有钱——” 可能是酒后逼逼得太开心了,周野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嗓音就不自觉抬高,姜遇桥原本在听付远航说房子的事儿,也不知道哪个间隙安静下来,他把周野的话清清楚楚地听了去。 姜遇桥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只是很多事情他懒得参与,所以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但实际上,涉及到他关切的人和事,他的敏感点比任何人都高。 周野话还没说完,钟可可也没来得及表态,话茬就被姜遇桥拦住。 男人向来云淡风轻的眉目看起来有些严肃,骨腕明晰的手把杯子往桌上一撂,嗓音含着冰碴般开口,“周野,你吃饱了撑的?” 突如其来的话怼得周野一愣,抬眸就对上姜遇桥又黑又沉的目光,蓦地感觉后脖颈一凉。 钟可可有些意外地转头,嘴巴的芝麻粒都没擦,呆望着侧颜看起来都在不爽的姜遇桥。 姜遇桥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周野,一字一顿,语气里是明晃晃的警告,“可可的未来有可可自己做主,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