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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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发消息的时候,傅明渊在同家里的阿姨通电话。 季音拿着剧本一脸焦急,她刚被导演骂到不行。 这是她第一部电影,也是转型很重要的一部电影,她演技比不上组里的其他人,只能靠着努力来。 刚导演让她找个机会跟傅哥对戏。 好不容易傅哥今天的戏份结束了,还没来得及奔过去呢,傅哥就开始打电话。 傅哥的经纪人杜京跟个保镖似的,就站在他边上,四处看着。 季音原地打转。 其他人的戏份还没结束,她不好去请教。 傅哥就站在临时搭的棚子下面,今天下着雨,上午的时候雨还很大,现在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沿着棚子上方滴落,地上的泥土有着深深浅浅的坑。 细雨砸下来,渐出了水花。 傅明渊穿着深灰色的破布衣,袖口卷到了手肘处,手臂上还沾了点刚刚拍摄时候蹭到的泥土,半边的肩膀被打湿了。 他好像并不觉得冷,依旧站的笔直,半眯着眼,眉头微微皱起,在认真地听对面的人说话。 “小先生今天按时吃饭了。”家里的阿姨小声交代着:“早饭吃了,中午的时候从学校回来吃了顿午饭,到了上学时间又走了。” “一直东张西望,可能是想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傅明渊皱起的眉头舒展:“嗯,我知道了,看着他点。” 想了想,他又补充:“有什么异样,给我或者杜京打电话。” 阿姨应了。 挂了电话才叹气。 兄弟俩吵架,可比人家夫妻吵架难多了,更何况他俩谁也不肯先低个头。 傅明礼是大错,但他还是个小孩子脾气的。 阿姨看了看桌上吃干净的菜,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呀,傅明礼每天乖乖吃饭其实就是服软了,以前先生不在家,小先生老是不愿意吃多少。 午饭都是在学校吃的。 青春期的男生想法多得很。 挂了电话,傅明渊才看见微信置顶有消息提示。 天色已经渐黑,杜京站在旁边搓了搓发凉的手臂打了个哈欠。 “先去吃饭吧?晚上的戏份等会儿过来?”杜京提议。 傅明渊脸色微变,看了眼沈祁发过来的照片。 “撤了。”他把手机递到杜京面前,指尖在照片上点了点。 杜京低头看了眼,乐了:“别说,拍的还挺好看的。” “你看这意境,这种地方的风景就是不错,除了住宿条件差了点儿,你拍戏累了点,还能当……” 话没说完,被傅明渊冷冷看了一眼。 屏幕暗了下去。 杜京闭了嘴,幡然醒悟。 傅明渊平时又不逛微博,这照片还带着水印,明显是微博上来的。 那除了沈祁,也没人会无聊到给他发这种照片了。 多半是吃醋了。 狗不仅要吃狗粮,还要干活。 杜京立马去联系公关。 傅明渊收回视线,没有打伞,准备直接回去做晚饭。 这几日他和杜京的饭菜都是自己解决的,这里的乡里乡亲都热情的很,也会给他们送点自家地里种的菜。 季音刚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台词,抬头就见傅哥要走了,连忙追了上去。 “傅哥……那个……”她拿剧本挡在脑袋上,助理跟在她后面撑伞。 听见声音,傅明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导演让我跟您对戏……刚刚那段戏可能要重拍,导演说我演的不太好……” 季音声音渐渐微弱,她就站在雨里,仰着头表情有些胆怯。 虽然别人都说傅哥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就是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但是季音还是有点担心他拒绝自己的。 杜京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他刚翻微博,看到有好多人说季音和傅明渊配。 旁边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看他们这边了。 傅明渊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收回了步子。 “那就在这里。” 晚饭只能搁置。 这边人多,大家都看着,也生不出什么事情来。 对戏的事情很平常,但若是私底下对戏,那便不太好了。 季音满脸感激。 杜京叹了口气,决定今晚守住微博,不能让八卦的火苗燃起一丢丢的希望。 沈祁回了家,等了一会儿才等来傅明渊的消息。 fmy:在帮人对戏,晚点找你 沈祁啧了一声。 他看了眼日历。 下周开始他要先去和一直输战队签个合同,然后去别墅监工。 可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比较忙。 而傅明渊要拍两个多月的戏。 想见面也难的很。 他开了电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开了直播间,但也没有点开游戏,低着头查看车票。 [卧槽看我蹲来了什么!] [啊啊啊啊甜甜终于直播了吗!] [怎么是桌面QWQ甜甜的桌面背景好眼熟] [??卧槽这是傅哥!!!我日我死了!让我死在傅哥的胸膛!] [没有脸我都能认出来这是傅哥我的妈呀,甜甜也喜欢傅哥?卧槽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舌尖抵了下牙根,沈祁戳了两下手机屏幕,这乡下地方就是不好走,车票还只有早上五点半的,还不是直接到傅明渊拍戏的村子的。 他百度了一下,还得看脸搭老乡的车过去。 村门口是没有大巴车站的。 订了票,他才抬头看了眼弹幕。 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开口:“是啊……帅不帅?” 边说着,鼠标还在衬衫的扣子上点了点:“解扣子,会吗?” [???黄牌警告] [好久不见依然是那个甜甜] [不是的,楼上,以前他只是动动嘴,现在开始动手了] [你去看了个比赛发生了什么进化了?] “发生了点进化的事情。”他切到微信,跟之前联系的施工队确认了一下时间,别墅是买的时候就是装修好的,现在主要是格局问题,拆几堵墙,以及房间的分配。 装修风格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另说。 [??] [是我想的吗?] [举报主播搞颜色] [头顶大草原:……] 陆屯发誓,自己真的只是不小心点进来看到的听到的。 他刚和经理商量完转会的事情。 偶像办事的效率是真的高。 新战队那个经理,雷厉风行,前两天就直接找了HUOJ的老板。 从经理口中听到自己的价格的时候,陆屯差点给跪下了,他居然能卖这么贵! 一边激动到手抖,一边被偶像的无耻惊到了。 他早就该习惯的。 [头顶大草原:榜一哥哥太惨了] 真的好惨。 偶像好渣一男的。 他还不能不爱他。 害。 弹幕立马跟着他一起刷屏。 沈祁冷哼了一声:“怎么?哥哥最爱的还是我。” “那个说要死在傅哥胸膛里的,咋俩来打一局游戏,我让你体会一下沙漠逃生。” [???哈哈哈哈哈] [往上翻了一下,姐妹,我看到你了] [XSWL] [我要写作业了,再见] [呜呜呜甜甜今天会恢复直播吗?以后是不是正常直播了?不看甜甜直播感觉生活少了点乐趣] 沈祁难得沉默了一会儿,略有些遗憾:“今天开这个直播,主要是……” 他停顿了一下。 刚退役的那几天里,他其实后悔过自己的冲动。 电竞是他的梦想。 而他居然就那么轻易地选择了退出。 当然没过多久他就释然了。 他有钱。 母亲留下来的祁家产业还在运转着。 如果没有祁家的产业,为了实现梦想,他可能也会向沈博宗屈服。 但是幸好,没有这个如果。 直播的这段时间,他其实挺快乐。 至少做噩梦的频率比以前少了许多。 以前在M1G的时候,他总是一昧地想着训练、打游戏、打比赛。 直播后发现,没事儿的时候,和观众聊聊天其实也挺快乐。 他喝了口水,接着道:“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直播。” 话刚出口,弹幕就疯了。 [你是在开玩笑吗] [等了这么多天,等来这么一句话,呵呵] [消费我们感情?] [牛逼] “过后要忙一段时间,回来的时间不定期,所以……很抱歉。” 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这感觉就好像那次突然宣布退役,那么多粉丝跑去他的微博,留言、私信。 他不想看,也不想回复。 但是现在,他想很认真地和曾经支持过自己的人说一句“抱歉”。 这一声抱歉,不仅仅是说给直播间的他们听,也是说给曾经为了他在观众席、在电脑在手机面前欢呼过的粉丝听。 [骂人的,谁不能三次元有个事情?] [呜呜呜没关系的甜甜,我们会一直等着你回来的啊!] [平台倒闭都不取关!] [呜呜呜虽然甜甜说不签约的时候就预感到了这一天,但是这一天来得好快] [取关了] 粉丝数一下子减少了几百。 还在逐渐地减少。 沈祁扶着额头笑了笑。 没关系啊。 也谢谢你们。 会有那么一天,他会换上Angry的名字重新登上这个号,然后告诉他们,他回来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用最好的姿态回到他们面前。 他手指动了动,舔了下唇清了清嗓子:“今天抽9名幸运观众来打三把四排。” “就不要免费礼物了,弹幕直接截屏,前九个。” 他说完,弹幕就疯狂地滚动了起来,快到根本来不及看。 …… 沈祁打了三把游戏,结束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 刚刚一直没看手机,这会儿才发现未读消息有点多。 陆屯:偶像你不准备直播了? 陆屯:QAQ 你祁哥:?你是不是欠揍,一个月后准备开始训练,直播?你还有空直播? 陆屯:…… 陆屯:对不起偶像我错了跪下.jpg 陆屯在床上打了个两个滚。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马上要离开HUOJ了。 他行李其实并不多,刚刚已经收拾了一点儿,看了偶像直播,直接给放一边了。 收拾完东西,他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青训营是在四楼。 楼下二楼是一队。 这会儿青训营的人基本都睡了,他下楼的时候,二楼的灯是亮着的。 刚从三楼楼梯拐下去,就和薄利撞了个面对面。 陆屯抖了抖。 “队……队长……” 虽然两人是斗过地主的关系,单独的时候还是怕他。 薄利捧了杯热水,朝他点了点头:“大半夜不睡觉?” HUOJ这次没拿到冠军,赛后分析一直到刚刚才结束。 薄利的嗓子有些沙哑。 陆屯挠了挠后脑勺:“嗯……来看看。” 薄利伸了下手,想了想沈祁揉他脑袋的样子,转过头不去看陆屯的脸,也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 陆屯:…… 陆屯往后蹦了两下,一脸惊恐:“那啥……队长……我不搞基。” 他喜欢双马尾萌妹子TVT。 薄利:??? “你胡说什么?”他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以前陆屯在一队的时候,没少挨自己的骂,现在突然这么亲密,有点诡异。 “我是看沈祁这么揉你头发,跟他学的。” 陆屯咳嗽了一声:“偶像那是打我脑袋,你这手法……” 这么轻柔,有点吓人。 薄利手在他衣服上擦了两下:“别喊我队长了。” 他又顿了顿:“以后,喊沈祁队长。” “明年的赛场上见,希望,你能成为值得我敬佩的对手。” 说完,他捧着水杯继续往会议室走,有些视频还没看完,队员的数据分析也还没看完。 背着身,他朝陆屯挥了挥手。 微微低下头,露出了笑。 陆屯站在楼梯口的位置,盯着薄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二楼的一切。 训练室、会议室、观影室…… 他又回到四楼的青训营训练室,电脑都关了,没有人在。 一片漆黑。 陆屯蹲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突然就红了眼。 再见了,HUOJ。 再见了,梦想开始的地方。 哭完,他气冲冲给叶赖发消息。 都怪叶赖这个爱哭鬼,传染给自己的这破毛病。 …… 你祁哥:刚刚在直播TVT 傅明渊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沈祁刚刚直播的时候没有看手机,这会儿都过了两个小时。 他爬到床上,傅明渊没回复。 先给自己定了二十个闹钟,四点半的,防止自己起不来。 没一会儿,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fmy:嗯 fmy:早点睡觉 沈祁往被窝里钻了钻,整个人进去了,才回复他。 你祁哥:哥哥你怎么还没睡~ 你祁哥:拍到现在吗? fmy:嗯,刚结束,准备睡了 你祁哥:OVO明天也要早起吗? 你祁哥:好辛苦啊哥哥 傅明渊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把打出来的“习惯了”三个字删掉。 fmy:嗯,要早起 fmy:下雨了,有点冷 你祁哥:QAQ被窝里好冷,开空调都不好使 你祁哥:哥哥你想我了吗QAQ “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分钟后—— fmy:嗯 fmy:抱抱.jpg 沈祁踹了踹被子。 你祁哥:抱抱 你祁哥:么么哒 你祁哥:晚安哥哥 再说下去,他想现在飞过去。 不知道祁家有没有私人飞机这种东西。 异地恋真难。 沈祁轻笑。 明天见啊,哥哥。 傅明渊放下手机,在前面开着手电筒带路的杜京回过头:“要不要吃点东西?晚饭也没吃。” 和季音对完戏,刚准备回去导演就来喊人。 他想回去给傅明渊弄点吃的,也被拒绝了。 傅明渊看着路,下过雨后,路面不平稳,并不好走,刚刚回沈祁的消息,踩了个水坑。 他打开自己的手电筒,捏了一下眉心:“不用了。” 他又看了看阿姨给自己发的消息,晚上傅明礼也按时回家了,也乖乖写作业了。 只是依然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这几天也不是没有想过同傅明礼再次好好沟通。 他说的把傅明礼送去父母那,可能真的让傅明礼误会了。 从小到大,没有见过傅明礼哭成那样。 尽管他嘴上总是说着自己是男子汉,可归根到底,也才14岁。 只是私自进别人房间拿东西这一点,他没办法做到心软。 傅明礼总得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一些代价,才会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杜京还想开口劝,听出他语气里疲惫,明天早上早点去弄点早饭。 都喝了好几天的白粥当早饭,他的胃都快哭了。 …… 凌晨五点多的车站。 沈祁手里握着车票,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闹钟响了十几次,他才成功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大棉袄,戴了帽子口罩,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上车的时候,车上都没几个人,有个大妈看了他几眼,看他坐到自己边上的位置,拎着自己的包往后挪了。 沈祁倒也没在意。 他从上车开始就睡觉,一直到下车。 今天运气不错,刚到车站,就有傅明渊拍电影的那个村的乡民出来买东西回去。 乡民是个大叔,一听他说要去那个村,看他身上穿的这一身价值不菲,跟他开始唠嗑。 “你也是那个剧组的演员?”大叔说话带了口音,沈祁琢磨了一会儿才听懂他说的什么。 沈祁轻笑,摇了摇头,他戴了口罩,说话声音有点闷。 大叔骑得三轮电动车,路上的风还挺大。 沈祁把大棉袄裹紧了,只把眼睛露在外面。 “不是的叔!”他应道:“我去见我对象!” 大叔一听马上八卦了。 “那剧组里的小姑娘个个都水灵,哪个你对象啊?小伙子从哪里来的?跟你对象好了多久了哦,啥时候准备结婚呐?” “叔,不是小姑娘。” 大叔开车的手抖了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伙子你说啥?叔耳背!” 沈祁低笑,没有重复。 “我说,我对象可水灵!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哦哦……”大叔砸了两下嘴,就说他听错了。 …… 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昨天刚下了雨,泥土还有些潮湿,沈祁崭白的运动鞋踩上去,瞬间陷下去了一点,染上了黑色。 大叔把他放下来,也不肯收沈祁的钱,开着三轮车晃晃悠悠往家里去了。 剧组的位置打眼的很,他们今天在拍室外的戏份,昨天临时搭的躲雨的棚都已经拆了。 沈祁视力好,他就站在村口的位置,看着摄影师坐在小三轮车慢慢推进镜头,又看着傅明渊从田埂上拎着水桶下来。 看不真切他的脸。 但是沈祁知道那就是傅明渊。 他穿着灰色的棉布衣服,依旧显得身高腿长,似乎比平时还多了几分味道来。 哪怕是拎着水桶的时候,走路也是十分稳的。 沈祁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一步步往剧组那边走去。 走到人群里的时候,有场务发现了他,拦住了去路。 “要围观的话,离远一点,不要影响拍摄。”场务冲沈祁友好地笑了笑。 虽然这人挺奇怪的,裹得跟粽子一样。 沈祁往后退了两步,这会儿能看清傅明渊了。 他干脆直接靠在篱笆边上,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哥哥。 傅明渊的袖子卷起来了,拎着水桶的时候,微微弯下了腰。 旁边穿着花布衣裳的许飘拎着锄头过来,擦着汗脸上的表情十分愤怒,似乎是要和傅明渊吵起来。 导演喊了停。 化妆师们立马上去给他们补妆,许飘的助理冲上去给她披外套。 下了雨后,天气又冷了些。 杜京手里也拿着大衣,在边上等着傅明渊从田埂上下来。 傅明渊把袖子放下来,衣服上已经脏的不成样,他的步子十分稳健。 只是抬眼,视线落到篱笆那边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瞬间,傅明渊觉得自己可能是认错了。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少年哪怕只是露出了一双眼睛,他都不会认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