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血酬
黑风寨中。 方泽面容平静,闲庭信步,走在黑风寨之中。 在他身前,宇锋寒左手紫雷刀,右手霜华剑,在寨中追杀喽啰。 那苦主尸体,还‘跟’在宇锋寒身后。 倒是也算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看着宇锋寒斩杀黑风寨喽啰,方泽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波动。 当初来到天洲世界,这样的场景还是让方泽多少有些不适应的。 毕竟之前的世界,至少是方泽生活的国度,是相对安全的。 所以见到打打杀杀,一开始方泽还略有不适。 不过,很快方泽知道,天洲世界与原本世界并不相同,生存之道和潜藏的规律也并不一样。 天洲世界,也是颇为繁华,物产丰富,商业繁荣。 一切表面看起来,似乎很和平安全。 然而此方世界,真实的一面,却是有些现实残酷。 天洲世界明面里的和平,并非是真正的和平,而是各方势力博弈,最终达到的一种平衡状态。 此世界并无真正意义上的强力执法者。 神都赵氏皇族,说是帝王,也仅仅掌握天下三分之一权柄,并无绝对威势可以镇压天下。 若是寻常百姓,看上去倒是还好,天洲的普通人生存并不艰难,只要努力谋生,运气好一些,安享一辈子幸福平安是有不小的可能可以做到的。 但,这种幸福,其实是一种幻象。 到了再上层,比如朝廷,比如同样执掌天下部分权柄的门派,帮派,武道世家,情况就变了许多。 江湖之中,但凡有些出身地位的人,比起平民百姓来,有很大不同。 一方面,在地位上,武林中人要高上许多,尤其是出身名门大派的弟子。 大派的核心弟子,真论地位,比起一般官员来说只高不低。 无论是赚钱,享乐上,都是超出寻常百姓不少。 更能掌握根本不会流传到底层百姓那里的消息,情报,以及一些禁止在下层和普通人之间流通的知识。 武者,在天洲来说,就是上层阶级。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修行武道带来的绝对实力的差异。 武者蓄气境就已经和普通人分别开,到了rou身境已经和普通人完全不在一个实力层次上。 到了天人境……就正如境界本身名字一样,能力上和一般百姓相差,已经是天壤之别。 更别提法相那等境界。 只是武者虽有实力,寿命上却还是和普通人差距不是特别大。 天洲普通百姓,若是无病无灾,寿元大概能活到七十,天人境武者大概能活到一百四十岁,法相境界大概寿元二百余岁。 也正因为如此,大多数天人境界高手,乃至法相高人,也是普通人一步步走过来的,虽然实力强大,但岁月还没将他们人性一面冲刷掉,和普通人还有一种同类间的联系。 各个门派之间也有默契,和朝廷各牧其民。 江湖事江湖了,轻易不会伤及百姓。 若是强大武者寿元再长……那未必就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然而就算如此,巨大实力差别还是让武者和一般百姓不同。 普通人的幸福,看似更容易,却是十分脆弱。 能否走好一生,主要看的是运气,是更高位阶的统治者心地是否良善。 一旦遭遇不幸,普通百姓很难把握自己的命运。 江湖人则是不同。 江湖之中,有很血腥残酷的一面。 虽然地位,享受,江湖子弟高出百姓不少,可承担的压力和责任,也不一样。 门派之间等于不同利益组织,互相之间有牵制,也有掠夺和征伐。 妇孺和普通百姓可以马虎大意,但江湖人不能。 大意,可能面临的就是死亡。 真正的江湖子弟,一方面确实享受着高人一等的地位。 可另外一方面,则无法装睡,只能直接面对这真实和残酷的世界。 实力为尊,弱rou强食的世界。 武者的道路,虽然也有无奈,但命运的船舵,多少会掌握在自己手中。 越有实力,能把握住的就越多。 享受多少奢华,就承受多少残酷。 方泽这几年,对江湖和这天洲世界的理解,已比刚来时深刻不少。 现在想来,师父吴道子总是有不尽的忧虑忧郁,或许是他知道的更多,看的更远,更深吧? 肩负传承万年门派道统的责任,或许比想象中更重。 一瞬间,方泽似乎更加理解师父吴道子了。 此时。 “杀!” 宇锋寒一声爆喝。 他又剑斩了几个喽啰。 黑风寨里的喽啰已经丧胆。 为了围捕宇锋寒,黑风寨近乎倾巢而出,寨子里一共就剩下五六十人。 方泽和宇锋寒一路杀来,剩下的已经没几个了。 方泽几乎没出手,喽啰留给宇锋寒发泄郁闷。 偶尔有几个宇锋寒漏掉的,方泽就随手点出辟风指,直接清理。 就如现在。 两个漏网喽啰哭嚎着逃窜。 方泽身形一闪,已经来到这两人面前。 出指。 瞬间,这两个喽啰身体一软,瘫软在地,没了气息。 寨子里,已经没有漏网的喽啰了。 前方,宇锋寒不断的喘气。 寨子中点燃的松油火把火光照射下,宇锋寒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怎么,牵动伤势了?”方泽对宇锋寒问道。 宇锋寒摇头。 “没有。” “我是第一次杀这么多人,有些不适应。” 他说道。 方泽听了,问道:“你在黑水泽,不是说刀剑下死过一百多人么?” “额……我那是吓唬他们吹牛的,我哪里杀过那么多?”宇锋寒说道。 方泽笑了笑。 他这四师弟啊,未必是真正从心底的狠。 宇锋寒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那嚣张拽拽的样子。 可真实性情,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展露出来。 方泽此时已经调整好心态,恢复平时心境。 见宇锋寒有些苍白的脸色,方泽说道:“我大概知道你的心情。” “杀人太多有一些不忍,也说明你天性纯良。” “不过,若是你知道这些喽啰都做过什么,或许就有另外的观感了。” “我……还真不知道。”宇锋寒歪了歪脑袋说道。 方泽摇了摇头。 “你跟我来。”方泽说道,然后向着寨子东南走去。 宇锋寒连忙跟上。 方泽走了一阵,来到一处建筑。 他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口。 “我三年前来黑风寨,摸进来的时候见过这里。” “这地下,是黑风寨的地牢和刑房。” “我就不进去了,你下去看看,我在这里等你。” 方泽说道。 宇锋寒不明原因,但还是点头。 他收好刀剑,走入这个建筑。 方泽在门口等待。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宇锋寒脸色十分难看的从建筑之中走出。 他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铁青,神色之中带着激愤。 方泽能看出来,宇锋寒似乎刚才可能呕吐过。 “怎么样?”方泽问道。 宇锋寒义愤填膺。 “我真是太蠢了!” “黑风寨的人,真是杂碎,渣滓!” “他们做的,是人做的事?” “我是多天真,多蠢,刚才居然还有一点点手软,对他们下不去手?” “他娘!这些人,再杀一次都不过分!” 宇锋寒有些激动的说道。 宇锋寒说出这些,似乎发泄出一些心中怒意。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看向方泽。 “大师兄,我看你动手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是一开始就想清楚这些了么?” “你是不是经历过一些什么?” “我对江湖的认识,似乎还有些天真,师兄在这方面已经想通了么?是否能和我说说,提点我一下?” 方泽点头。 他看向宇锋寒,说道:“锋寒,你记住。” “绝大多数江湖人,搏的都是名气和地位。” “名和地位有了,就有利益。” “我们在的这个江湖,要成名和地位,有两种路径。” “一种,是做出别人做不到的事,让人佩服,因为别人做不到你能做到,你就能成名。” “另外一种,则是实打实,杀过去。” “江湖人中的潜规则,就是你身上有多少敌人的血,你就多少实力,多高地位。” “江湖,不仅仅是打打杀杀。” “还有是是非非,人情世故。” “可江湖,却也少不了打杀。” “敌人流的血越多,流血的敌人实力越高,你在江湖中的地位就越高。” “杀出来的地位,最稳,也是所谓得位最正。” “别管别人嘴上说什么,但真实的江湖就是如此。” “敌人的血,是有报酬的。” 顿了顿,方泽又道:“跟你讲这些,我不是要你去残忍嗜杀。” “这样的潜规则,我不去讨论它是否合理或者正义,只是告诉你,它确实存在,不会因为你喜欢或者不喜欢而消失。” “很多人,就是本着这条规矩,在江湖中厮混的。” “就比如这黑风寨。” 方泽看了看倒在地上那些喽啰,又回过头来看向宇锋寒。 见宇锋寒若有所思,方泽继续道: “锋寒,现在我和你讲这些,就是告诉你,有些时候,你需要狠下心来,当斩则斩。” “否则流血的,可能就是你,是我。” “是门派中的师弟师妹。” “别让我们门派的血,成了别人的报酬。” “当然,我也不希望你走偏。” “刀在你手里,选择和判断的权力也在你手里。” “以后行走江湖,有个把握。” “是杀,是不杀。” “杀谁,不杀谁。” “你自己判断。” “只是,记住,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宇锋寒神色上深为震撼。 他脸上露出深思神色。 半晌,宇锋寒看向方泽,重重点头。 “师兄,我受教了。” 方泽微微点头。 片刻后,方泽忽然想起什么,淡淡笑了笑。 “怎么了师兄?”宇锋寒问道。 “呵呵,刚才说的有些严重,你能听进去最好。” “不过,也不用时时刻刻那么严肃。” “我忽然想起,黑风寨三当家郭雷说过,大寨主胡啸天房间地底下,似乎有些不错的东西。” “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这胡啸天藏了什么宝贝?”